浆糊

高三。目前无洁癖。我是有琴,喜欢sot,喜欢V家
杂食,非属性分明攻受可逆或无差,非官配官推原著明显暗示(x)可拆,各种安利基本都吃。BG 耽美 百合

[尤瑞]Now And Future

纯日常。
私设了小教授的身高,毕竟十六岁到成年还有一段时间可长嘛。
ooc。
祝各位新年快乐,阅读愉快!

        窗外夜色已浓,室内的空气中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看着左手边的文件逐渐变高,瑞亚的嘴角也微微上扬。她从右手边拿起一份新的文件,一边翻看着一边做着批注。又半个小时过去了,瑞亚动了动发僵的脖子,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着右边明显矮上许多的文件堆。盘算着后天再加一个通宵应该就可以把它们处理完了,那么明天就可以空出来——
        思绪突然被短信提示音打断,瑞亚悠然地点开短信。“特纳女士,您什么时候才能赏光,与阿斯克尔先生共进晚餐呢?”正想回信,瞥见短信右下角的“22:28”,瑞亚立马抓了背靠上的外套,瞅见窗外马路上车灯闪烁,便放弃了开车的打算,只把手机揣进兜,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电梯门,跟前台简单交代几句,话还没说完,前台的小姑娘就表示“没问题,不用领导操心”,急着把她推出去。“刚买夜宵的时候看到您先生在天桥上等你呢!BOSS您别让他等久啦!”
         瑞亚对自己被“赶”出公司感到无奈又好笑,但还是加快脚步。室内外的温差让走的匆忙的瑞亚起了层鸡皮疙瘩,风中夹带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点点冰凉。她一边搓着手,眼光不自觉地寻找两天未见的人。天桥上撑着伞的人一下子就进入她的视线,瑞亚跑了起来。




        尤诺做完下学期的教学规划后就盯着手机屏幕看,生怕错过了瑞亚的短信。如果她又要加班最迟会在晚上十点发来消息,叮嘱自己早点儿睡觉。现在已经九点五十七,马上就能收到她的消息了,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两个人是一定要一起跨年的。十点,十点零一,十点零五,尤诺的心情从山峰到谷底,在十点过七分他再也等不了了,虽然约定好在对方工作时不会打扰,但不意味着他不能等到她工作结束。他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她了,尤诺有点想瑞亚了。
        尤诺带好围巾手套,注意到窗外飘着的零星雪花,又带上把伞。家离瑞亚的公司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尤诺就站在天桥上看着大楼某一个窗口中透出的灯光,猜到瑞亚是忙忘了。不禁叹口气,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啊。耳边是喧闹的汽笛声,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
        雪花簌簌地落在伞面上渐渐铺出薄薄的一层白。尤诺反复按着锁屏键,终于忍不住给瑞亚发了条消息。两分钟过去,没有收到回信。他皱了皱在冷空气中冻得发红的鼻子,想着要不要再发条消息,就听到瑞亚的声音。“尤诺!”他也小跑起来。

        “跑那么快万一崴脚了怎么办?”尤诺拍了拍瑞亚的背,轻轻拂去她肩头发上的雪花。他将伞递给瑞亚,又低着头把手套摘下来递给她。他一只手解着围巾,一只手的手背蹭了蹭瑞亚冰凉的脸颊。冰凉的温度自然无法让他开心,于是尤诺带着责备的语气开口道:“怎么不带围巾呢,着凉了怎么办?”
        瑞亚顺从地让尤诺的围巾挂上自己的脖子,虽然尤诺比她更怕冷,但她从来不拒绝尤诺的关心。瑞亚看着尤诺印着灯光的宝石一般明亮美丽的眼睛,眉梢弯了弯,声音温柔得像一杯热茶。“想你了,走的太急。” 一个吻在尾音刚落下时落在瑞亚的额头上,瑞亚仰起头正看进尤诺笑眯眯的眼睛。
        “提前送你的新年礼物。”尤诺的嘴唇还未完全离开瑞亚的皮肤,蹭得瑞亚额头痒痒的,只想发笑。于是瑞亚便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尤诺挑挑眉,接着垂下眼睛帮瑞亚理好围巾。他正要接过瑞亚手中的伞,耳边响起瑞亚轻柔的声音。“小时候我凭借年龄优势高你那么一截,现在你都已经这么高了,能直接吻到我的额头了。”尤诺偏过头,看见瑞亚黑色的眼睛,温暖明亮得快要融化四周的雪。他的目光逐渐下移盯着瑞亚有些发干的嘴唇,抿了抿唇,说:“我的新年礼物呢?”
        这次换瑞亚挑眉。不等尤诺反应过来,瑞亚一把把伞塞进尤诺空出来的手中,顺手扯了对方的衣领,凑到人跟前啄了啄男人的嘴角。然后不顾男人皱巴巴的衣领,笑着退后两步,在细雪中带上残余他体温的、长了半个指节的手套,胜利似的冲他挥手。
        尤诺心情十分复杂地望了瑞亚一眼,无奈地理理领子,快步上前将伞挡在瑞亚头顶。他再一次缓慢地抚去瑞亚发上的雪花,确保伞将左侧的人护了个严实,才开口说道:“再不回家,就赶不及了。”
        瑞亚点点头,向尤诺那边凑了凑,才和他一起,沿着洒满黄色灯光、铺满白色细雪的街道缓缓走去。两人相处的机会毕竟难得,像这样慢悠悠的散步更为少见。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拉长到半个小时。灯光,细雪,你,我。这样珍贵美好的画面,谁都想在里面久久驻留。




        瑞亚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下手套,去握住尤诺撑了一路伞而变得通红冰凉的手。她一边搓着尤诺的手,一边偏头看向墙上的钟。十一点一刻。然后她开口看着尤诺亮晶晶的眼睛,说道:“尤诺,不然我们出门打个雪仗?”
        尤诺有点儿吃惊。外面堆了厚厚的雪,身边还有瑞亚陪着,虽说两人都奔三了,但说没有玩儿心是假的。可尤诺毫不犹豫就拒绝了。看着瑞亚疑惑的眼神,他反手握住瑞亚的手,把她牵到餐桌旁。礼貌地为她拉开座位,尤诺微笑着,声音宛如他眼中流淌着的蜜一样甜。“雪可以改天再玩儿,眼下可不能让忙着加班忘记吃饭的夫人伤了胃。”
        瑞亚自然听出了尤诺话语中的不满,也就随着他钻进厨房里忙活了。不一会儿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就让踢着拖鞋发呆的瑞亚切实感到了饥饿。
        这顿饭吃得简单,两个家常菜,两碗清汤面。瑞亚却吃得格外香,一边吃一边看着尤诺。她这才发现尤诺吃相看着斯文,可实际上吃得很快,显然也是没吃晚饭,饿了大半个晚上。瑞亚不由心头一暖,放下吃了大半的面,慢慢开口道:“尤诺——”
        正埋头吃饭的男人闻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期待着瑞亚的下文。
        “我明天空出来了,而且这个季度忙完之后,我打算逐渐把事务移交,这样就能空出更多时间陪你了。”
        正巧碰上迎接新年的第一波烟花,礼花在尤诺眼中绽放,他的喜悦也一起炸开来,洒了满屋。他一把抓住瑞亚的手,像个孩子一样晃了半天。他看了看空空的房子,像狐狸一样冲瑞亚眨眨好看的眼睛。“我记得你挺喜欢小孩子的?”
        “难道你不喜欢吗?”瑞亚的动作在尤诺看起来像放慢了一般。他看瑞亚轻笑着,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尤诺想来喜欢瑞亚如同夜色一般温柔的头发,它们从她的肩上流淌下来,垂在她的腰间。他正看得出神,就听瑞亚接着说,“的确再拖就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太好了!”
        尤诺没高兴多久,瑞亚就提醒他。“尤诺,已经五十五了。”
        尤诺一个机灵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书房里把摄影机和支架拿出来。他在客厅把数据线连好,一瞅时间,五十八。
        瑞亚刚收拾完餐桌,就看见尤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拍着身边的位置等她过去,沙发跟前已经支起了摄像机。她刚刚坐下,尤诺就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指摩挲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幸福的影子满布在他的眼角眉梢。
        “今年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瑞亚接着他的话头说:“感谢一年里阿斯克尔先生对我工作繁忙的包容。”
        “能娶到这么美丽温柔的夫人是我的荣幸。”
        “新的一年里我们打算给家里增加一个新成员。”瑞亚笑着说,尤诺发红的耳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那么新的一年希望我们更幸福!”尤诺轻轻地吻着瑞亚的头发、额头·鼻梁,接着他抢在新年钟声响起之前,吻上了瑞亚的嘴唇。



        更加绚丽的烟花随着新年钟声绽放在夜幕中。但这美好的景色也只能成为两人的陪衬,更美好的景色是彼此。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下这长达一年的吻,以及两人眼中深深的幸福。
        这架摄像机以后还将见证抚摸着明显隆起的小腹的准妈妈和眼中温柔似水的准爸爸,见证怀抱可爱奶娃的妈妈和手忙脚乱的爸爸,见证……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以后。

Fin

        我们也还有很多个以后!再次祝时之歌的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身体健康,阖家欢乐!

[舜远/双性转] 酸甜苦辣咸

想写两个戏班小姑娘
文不对题
ooc
不太正经的新年贺文




        云轩从墙根下把两个孩子捡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正烧得厉害。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打了结儿,本该乌黑发亮的头发像枯草一样发黄,在后颈的胎记周围乱糟糟得蓬着。另一个孩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咳嗽不断,脸儿就巴掌大,肤色在冬日的冷空气中更是白得发灰,在她尖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也没了孩子的灵气。云轩当机立断请了大夫给两个孩子调养身体。
        醒着的那个孩子除非别人问话绝不自己开口打扰别人。总是安安静静地喝了熬的苦味扑鼻的黑褐色药汁,再细心地一点点将另一碗药喂给卧床不起的那个孩子。非吃饭喝药的时间,她就打盆水,坐在床边缓缓地擦着同伴发热的身子。
        直到同伴第一次清醒,这孩子才表现出一个六七岁小孩儿的喜悦。

        云轩一大早起来,就看那眼睛下青黑一片的小丫头小大人似的站在房檐下。自己刚推开门她就迎上来,身上虽然穿着满是补丁的单衣,但绿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尖瘦的小脸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云轩正想说些什么,小姑娘直截了当的一跪倒把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才开口道:“感谢先生救命之恩。”
        “那丫头醒了?”云轩表情柔和,把小姑娘拉起来。营养不良个子才过他腰际的女孩仰头看着他,翠绿的眼中闪着亮光,平日见人拘谨文静的表情,换成了微微扬起的嘴角。
        “是的!”小姑娘的声音很轻柔,但语调却轻快得像在枝头间跳来跳去的小鸟。
        云轩有些怜惜地摸摸小姑娘的头。“怎么又把旧衣服穿上了?”
        “我怕把新衣服弄脏了。”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
        云轩催促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看你手都冻得发青了,快回去把衣服换上。”不等小姑娘点头,云轩又开口问道:“你们有名字吗?”
        女孩疑惑地摇摇头。
        云轩颔首,没再询问名字的事。半晌他叮嘱道“下午大夫来过后,你们俩到我房里来一趟。”
        女孩笑着点点头,再次道了谢,才转身跑开。

        云轩放下手中的茶盏,打量着眼前两个小姑娘。收拾一下这模样还是很养眼的嘛。他眯了眯眼睛,缓缓开口道:“我一开戏班子的不能白养两张嘴,想要留下,你俩得学门功夫。”
        看两人一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点得勤快,另一个轻轻点点头,云轩露出笑容来。他冲绿头发的小姑娘说道:“你刚来时就咳得厉害,大夫说你中气不足是不是?”
        小姑娘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不打紧。”云轩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小口。“你愿不愿意跟我班子里的师傅学门乐器?”
        “愿意。”小姑娘不卑不亢地答道。
       “好,那我送你个名字——尽远。”特意取男名是为了压一压她身上的病气,虽不能保她无病无痛,但至少不会重病缠身。
        “多谢先生。”
        云轩冲尽远点点头,扭头看另一人。那姑娘眼中的期待都快把云轩看穿了。云轩笑了笑,猜得她是个急性子,特意不急不慢又喝了口茶才开口。“你的底气倒很足。我唱两句你先学学?”
        “唱吧先生!”
        云轩倚着扶手,神色散漫,一开口,轻柔的嗓音便勾勒出一枝花,一牙月。
        两个姑娘皆听得愣了神。黑发的女孩低头沉思。
        云轩看人琢磨的神色眯眼一笑。呦,还有那么点儿样子。
        正想开口催促,那姑娘自己就抬了头,眼神亮晶晶的,圆溜溜的眼睛黑葡萄似的水灵。她学着云轩开口,脆生生的嗓音唱出一树花,一轮月。
        这次换云轩眼睛发亮,那孩子唱得还真有两三分神韵。不说是绝世奇才,至少是个好苗子。他点点头,声音中带了愉悦。“不错,那就跟着我学戏。”
        小姑娘喜上眉梢,神情雀跃,开口却是问道:“先生我有名字吗?”
        真是个急性子,估计不好教啊,云轩心想。不过他仍然顺了小姑娘的心思。“就叫你舜,尧舜禹的舜。”

    
 
贰      
        两人在云轩这里已经学了五年多了,两人相处的第六个夏天悄然到来。
        戏班子里其他小姑娘扎着麻花辫,吊嗓子练功时将辫子拨到身前用手捏着,而舜是将长至腰际的黑绸子一般的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向身后一甩便开了嗓,清亮的嗓音能惊起林中鸟雀一片。
        尽远学了琵琶。练习时,她柳树一般绿的惬意的长发不扎成马尾也不编成辫子,只是松松地用发带束在脑后,每日练习时就垂在肩头。纤长如玉琢般的手指拨着弦,一捻一挑,清脆琴音如珠洒了满地,到了激烈处右手五指翻飞只见得残影,曲调陡然凌厉,似能掀起一阵狂风。
        云轩本以为舜是个急性子,肯定惹不少麻烦,谁想她却是练功练得最勤的,倒没让他操什么心。
        近日,一封帖子送到他手上,是文家的女儿一个月后过四岁生辰,请他们唱两出戏。这倒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这文家倒是有点儿故事。
        文家六年前离开到外地做生意,结果路上丢了家里的宝贝女儿。现在生意做起来了,一家人回来,打算把女儿寻回去。这本来于云轩倒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文家刚回来时他就打听到,文家弄丢的女儿脖子后有一块拇指肚大小的胎记,这就不得不引起云轩的注意了。好巧不巧,他的徒弟舜后颈也有这么一块胎记。
        看着帖子上的指名点戏,云轩揉了揉眉心。舜没正式上过台,但在戏圈里内部交流时倒也开过两回腔,所以文家能摸到这儿来也没什么奇怪的。虽说家人团聚是大喜事,但突然让舜认祖归宗,这出戏舜却不一定愿意演。还是当面问问她好了。

        “您是说,我的生身父母点我唱戏?”舜刚练完功,脸上红晕还未消去,雀跃的神情平静下来,语气都十分小心翼翼,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要去,我就替你应下来;你要不愿意和文家的人见面,我就称你抱恙,换个角儿去。”云轩看着舜都快打结的眉毛,估计舜一时间难以抉择,便又开口道,“你要是难以决定,给你两天,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
        “不用!我——”舜急着回应,没说几个字就卡了壳,心中思绪万千不知从何开口,只好把头低了下去。
        “准你半天假,回去好好想想吧。”

        “舜?”尽远一进门就看舜没精打采地仰躺在床上,她立马放下手中的白粥,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舜。“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今天吃晚饭也没见你去,我从厨房端了点儿粥,好歹喝一点儿,不然伤胃。”
        尽远又推了舜一把,还是不见她动,她这才看见舜脸上隐约的泪痕。尽远和舜相处六年多还从没见她哭过,就是在两人不得不饿肚子的时候,舜也不断安慰她,果断地拿镯子换了包子。她按捺住心底的担忧,转身打了一盆清水来,用帕子沾了水去擦舜的眼泪。
        清凉的触感激得舜从床上弹起来。她眨了眨酸涩发涨的眼睛,一把抓住尽远替她拭泪的手,劈头就问:“你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从你递给我第一个包子起我就决定,只要你需要我一天,我就陪着你一天。”尽远猜不出舜的心思,但还是郑重其事地做出了回答。虽然这一番话发自内心,但尽远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于是她不自觉的撇开头,又怕舜觉得这话并非心里话,连忙把头扭回来。
        尽远正好对上舜的眼睛,一双湿漉漉的,却又明亮的眼睛,一双能一眼看透她的眼睛。这双黑眼睛里的认真专注似乎比她自己的那番话更令她别扭。尽远反握住舜的手,把帕子塞给她,迅速背过身去端半凉的粥,垂着眼帘不敢直视那双她喜欢不已的眼睛。“再不喝,粥就要凉了。”
         这次舜倒是没有做出什么令她费解的举动,捧着碗咕咕噜噜就把粥喝了个一干二净。然后舜轻轻把碗放在桌上。“尽远你帮我把碗送回厨房,我有事要跟先生商量,你先睡吧。”舜快步走到门口,又扭过头来看尽远,眼睛里的笑意衬得眼角的红痕格外动人。“谢谢你尽远,手帕我先替你保管!”

        “先生!”正在门口哼着小曲儿纳凉的云轩老远就听见舜的声音,刚抬起头就见舜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决定好要不要唱了?”云轩慢悠悠地在凳子腿儿上磕了磕木烟斗。看那眼神儿,云轩就猜到舜肯定拿定了主意,便挑个话头,也给舜一点儿组织语言的时间。
        “唱,当然要唱!既然迟早要登台,这第一出戏还不如先唱给父母。”
        “那他们如果叫你回去,你肯不肯?”
        “先生捡我和尽远两条命回来,如同我们的再生父母。文家的生育之恩我已经无以为报,只有唱好这出戏。先生的养育之恩我定要好好报答才是。”舜恭恭敬敬作答,给人一种乖巧顺从的错觉。
        云轩心里咕哝,我可当不了你们的再生母亲,但他面上仍然悠哉。“好好说话。”
         舜噗嗤一声笑出来,甩了甩长马尾,然后清清嗓子,神采飞扬地开口道:“我不回去!我要唱戏!而且——”她顿了顿,然后小声说,“没有尽远的地方我不去。”
        云轩满意地轻笑一声,看来舜这姑娘的确不适合唱离别戏,不过尽远确实是个好孩子。他瞥了眼院子转角处,一绺绿色的头发在黑夜中十分显眼,他于是提高音调。“你告诉她了?”
        “没呢,要是告诉她了,她肯定要赶我走。所以,还请先生替我保密。”
        云轩点点头,心思却跟着消失在转角的背影飘远了。尽远那孩子心里可是明白得很啊。


        又是六年过去了。这年冬天,天上才零零星星飘了几片雪花,尽远就不小心染了风寒,直到年末还没有好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舜说着,又在尽远身上过了层被子。
        “抱歉今天不能听你唱戏了。”尽远的鼻音很重,听得舜一阵儿心疼。
        “你快别说话了,万一喝了冷风,病情加重——呸!你当我没说。”舜有些恼自己的嘴,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尽远却被她逗笑了,她刚要开口,就听老远有人叫舜,便轻轻推了推赖在床边赖了一早上的人,催她赶紧出门。今天过年,一年里最后一场戏别让先生等久了。
        舜吐了吐舌头,又不放心地叮嘱两句,这才离开。

        自打舜唱戏以来,尽远从来没落下她一出戏,结果今天却因为身体缘故缺了席。听不到尽远的琵琶,唱戏也唱不起劲。
        云轩就听舜回去时一路上唉声叹气,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再怎么叹气,尽远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啊。”
        舜觉得先生说的有理,对于尽远的病,自己也只能干着急,想到这儿,她不禁又叹了口气。
        正想着怎么让尽远好受点儿,耳边就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冰糖葫芦呦!甜甜的冰糖葫芦呦!”尽远这几天喝的药那么苦,说不定吃一串糖葫芦能开心一点儿。想到这儿,舜不由得循着叫卖声走去,心情也好了很多。
        注意到独自离开的舜,云轩像被传染似的,不自觉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尽远,我回来啦!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雀跃的声音将昏昏欲睡的尽远唤醒,她一抬头就看到舜的鼻尖凑到自己跟前,让她不得不往后缩了缩,才能看清舜的整张脸。看着舜红扑扑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病中精神不太好的尽远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是糖葫芦哦!”舜把藏在背后的神秘礼物拿了出来,笑盈盈地看着尽远。
        “虽然病中吃甜食不太好——”一看舜掉下去的嘴角,尽远又连忙说道,“但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吃点酸的说不定就有食欲了。”
        舜将冰糖葫芦递到尽远跟前。尽远就着舜的手咬下一个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着她眯了眯眼睛。
        “舜你也吃呀。”
        舜向来怕酸。她看着尽远咬过的冰糖葫芦,一横心一口咬下去,顿时酸的皱起脸来。
        尽远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调侃着问道:“甜吗?”
        舜揉着腮帮子,看着尽远柔和柔和带笑的眉眼,觉得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美好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尽远眼中一汪碧水,肯定地答道:“甜!”





      
        我诈尸了!祝时之歌的各位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西北送弓]星


A瑞xO格
祝瑞亚大姐姐生日快乐!
并不太有abo味道的abo试水。
没肉。
文不对题。
ooc预警。




01
         格洛莉娅小瑞亚两岁。两人的父母是同学,但两家不在同一个城市,父母同学聚会时间总是错开。所以直到瑞亚七岁,格洛莉娅父母因为工作调动搬来同一个城市,甚至在同一个小区买了房,瑞亚才第一次见到天天被母亲念叨可爱的小姑娘。

        当时正值盛夏,瑞亚嫌热将头发剪至齐耳,一件红色吊带配着白色短裤,听到门铃响就踩着拖鞋跑去开门。一个小团子一下趴在她身上,抱住她的腰,软软的浅褐色头发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然后格洛莉娅蜜色的大眼睛盯着瑞亚,脆生生问了句:“姐姐你是星星嘛?”

        瑞亚一时有些愣怔,然后扯了扯自己黑色的短发,又指了指自己黑色的眼睛问道:“你见过黑色的星星吗?”

      “见过!在姐姐的眼睛里!”

        显然是被格洛莉娅甩在身后的父母终于来到门口,而听到声音来到门口的瑞亚父母和格洛莉娅家的大人一起笑出了声。

      “莉娅一听这家有个漂亮的大姐姐就迫不及待跑上来了,看这孩子!”

      “瑞亚你要好好照顾格洛莉娅哦,以后你们会经常见面的!”

      “两个孩子关系这么好这么有缘,要是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不如凑一对好了!”两家大人有说有笑到客厅去了,只留下两个孩子。

        瑞亚有些头疼。瑞亚心智比同龄人略成熟,对同学的调皮捣蛋她可以毫不客气地摆冷脸,但对于这个小团子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姐姐带我去你房间玩儿好不好!”倒是格洛莉娅不怕生,带点儿肉的小手拽着瑞亚的手,一晃一晃的,然后又拖长声音重复道:“好不好嘛——”

       “好好好。”瑞亚关了门,将脚上的拖鞋脱掉放在格洛莉娅面前,然后自己赤着脚站在地面上帮格洛莉娅换好鞋。

        瑞亚牵着格洛莉娅的小手,领着她到房间里去。瑞亚思考良久,将衣柜里除了清洗她几乎不碰的兔子玩偶拿了出来递给格洛莉娅。这个玩偶还是自己四岁时候妈妈送的生日礼物,现在能派上用场也算物有所值了。

        格洛莉娅显然很开心,拉着瑞亚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自己的一堆娃娃。

        瑞亚看着脸颊带着婴儿肥的格洛莉娅说的眉飞色舞,也不禁笑了起来。原来哄小孩也没有那么困难啊,虽然自己也是个孩子。

       接着格洛莉娅思维一跳。“瑞亚姐我要是alpha是不是就能把你娶回家啦?”瑞亚一时间有些跟不上格洛莉娅的思维,但听着格洛莉娅说要娶自己,七岁的孩子面上不由得浮起一片红晕。瑞亚伸出手指弹了格洛莉娅的脑门,反驳道:“要娶也是我娶你!”

        格洛莉娅捂着脑门,想了想,假装自己被弹得很痛很受伤,顿时红了眼眶。瑞亚看着格洛莉娅蜜色的眼睛中突然落下大滴大滴的眼泪,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轻轻地擦去格洛莉娅的眼泪。

        格洛莉娅一看奏效,便就着瑞亚的手擤了鼻涕,越演越起劲。“姐姐不喜欢莉娅,不愿意嫁给莉娅,呜呜呜——”

      “我嫁我嫁我嫁还不行吗?莉娅不哭不哭。”

        总之两人的初次见面感情交流相当顺利。格洛莉娅在得到瑞亚再三保证愿意嫁给她之后心满意足地跟着父母回了家。

        当晚瑞亚略显苦恼地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有关格洛莉娅的第一笔——撒娇功夫了得。

        第二天早上,瑞亚打开门就看见格洛莉娅抱着一个与她娇小体型不符的大兔子玩偶,背上的小书包里装着全套的生活用具,笑眯眯地站在她家门口。格洛莉娅一只手还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纸星星,瓶子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星星,送给莉娅的星星。

02

        瑞亚出生在火气渐弱的夏末,因而有些体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虽然她并不怎么怕冷。

        于是等到格洛莉娅上了小学,冬天的早晨等在格洛莉娅家楼下的瑞亚总会果断拒绝手拉手上学的要求,生怕冻着格洛莉娅。虽然她对于半路上偷偷伸进兜里的小手完全没有办法。

      “诶,瑞亚姐,别把手抽走啊!”格洛莉娅小跑几步,一把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绕在瑞亚脖子上,又笑嘻嘻地绕着瑞亚跑来跑去。跑累了又一把把手塞在瑞亚兜里,去给瑞亚暖手。“马上你就小学毕业了,再不给你暖手我就没机会啦——”

        冷风吹在脖子里格洛莉娅也不觉得冻人,生在夏初的她整个一小暖炉,最适合给瑞亚暖手啦。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

        瑞亚看着格洛莉娅明被寒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然后将脖子上格洛母特制的加长版围巾抽出一部分来小心翼翼地围在格洛莉娅的脖子上。“你呀,别冻感冒了。”

      “不会不会。对了瑞亚姐,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有雪,我们什么时候去堆雪人呀?”格洛莉娅突然想起来这个她期待已久的活动,蹦蹦跳跳地拽着瑞亚的胳膊向学校跑去,没跑几步脖子上的围巾就又松开了。

        瑞亚无奈地看着格洛莉娅因兴奋而变得通红的小脸,将自己脖子上的半条围巾也解下来将格洛莉娅围得严严实实的,并威胁道:“你要是不乖乖围围巾,感冒了我可不陪你堆雪人。”格洛莉娅这才老实下来,乖乖地挽着瑞亚。

        两人并肩走着,呼出的雾气交织成一片。瑞亚透过雾气,看向比她矮了半个头的格洛莉娅,盯着她模糊不清的发旋出神。正巧格洛莉娅仰起头来看向瑞亚,眼睛里闪着光点。要把雪人堆在哪里好呢?瑞亚手心微微出汗,思想开着小差,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瑞亚上初中的第一个冬天围着一条纯白的围巾,处理的不太熟练的线头蹭着脖子,痒痒的,像格洛莉娅的头发。在这个少了格洛莉娅的冬天,格洛莉娅送给她的升学礼物从来没有缺席,但瑞亚更想念和格洛莉娅一起围了四年的那条围巾。作为回礼,瑞亚织了一双橘黄色的毛线手套
,在格洛莉娅升上初中的那个冬天亲手戴在了格洛莉娅的手上。

03

         瑞亚上了高中之后没有意外的觉醒成一名alpha,离当初不知哪家父母的玩笑话成真还差一半,但她也很难再和格洛莉娅腻在一起了。

      “诶,别挂电话啊!说好的每天一通电话,这还没说几句呢……”

        瑞亚听着电话里格洛莉娅硬撑着不愿睡觉的声音,放松了因坐了一天的发僵的背脊,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能听到格洛莉娅的声音瑞亚自然开心,一整天的疲劳都在莉娅的一通电话中消失殆尽。但已经很晚了,莉娅明天还要上课,该好好休息了。瑞亚便放轻声音哄着格洛莉娅。“乖,快睡吧,你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谁说的!我可精神了!就是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你了……自从你觉醒之后你就很少来找我玩儿了,我还不一定觉醒成omega呢,用不着把我保护得这么好吧?”

        瑞亚听着格洛莉娅有点小纠结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莉娅总会有各种各样有趣的事情讲给自己听,仿佛只要是对瑞亚,她永远有讲不完的话。格洛莉娅脑内的小世界随着无线电波穿过阻挡在两人之间的房屋墙壁,纷纷涌入瑞亚的房间,就好像两人的生活轨迹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岔。

        突然格洛莉娅的话题又绕回性别上。“还是觉醒成omega吧,omega会有很甜美的信息素啊……不过要是觉醒成alpha或beta我还是会娶你的!”

      “你确定要‘娶’一个alpha吗?”瑞亚觉得有些好笑。她笔尖点着题目,飞快写下一行计算式,结果解题中途却又卡壳。她正皱着眉头思考,格洛莉娅的笑声突然就传进耳朵。“我不是要娶一个alpha,我是要娶瑞亚!”

        瑞亚觉得纸面上的火箭不是炸在题目里的半空中,而是确确实实炸开在自己的脑子里。

        她一直以来都把莉娅看做一个天真烂漫又有点儿机灵古怪的小丫头,爱粘人,但又很直率。两个人两小无猜,似乎两人的性别一个alpha 一个omega都应该是顺理成章的,大概结婚生子也会自然而然的发生。于是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作为未来伴侣的权利,接受着莉娅对她的感情馈赠。然而她将莉娅视为自己未来的omega,却并没有履行一个伴侣该尽到的义务。且不说感情的接收与支出在她身上并没有达到平衡,就说如果莉娅觉醒为omega的几率为百分之九十九,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一却是她从未想过的。但莉娅却毫不介意地讨论到那百分之一,源于对瑞亚绝对的信任——无论自己会觉醒成什么性别,她都愿意和瑞亚在一起。自己是不是该去掉长久以来贴在莉娅身上的“未来omega”的标签,像莉娅把她当做瑞亚一样,把莉娅当做莉娅对待呢?

        瑞亚喜欢格洛莉娅,无关性别。现在是再清楚不过了。“等我。”瑞亚不等格洛莉娅回答,立马挂了电话抓钥匙就跑出了门。她迫切地想要见到莉娅,想要拥抱她。

        一栋栋楼像一条条怪鱼,大多数鳞片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却有少数的鳞片发着光,妄想以更加明亮的光芒与天上的群星媲美。但无论星光再怎么璀璨那也是亿万年前的残光,而灯光也只是昏暗的一团团光晕罢了。瑞亚无心留意这些,她知道自己的星星在哪儿。

        清凉的晚风扬起瑞亚的发丝,她从充满压力的琐碎生活中短暂地释放了自我,尽全力跑着。

        瑞亚看见正下到楼底的格洛莉娅。

      “跑这么急干嘛?瑞亚姐你突然把电话挂断吓我一跳!”

        瑞亚并不急着回答格洛莉娅的问题,而是调整呼吸,借着昏暗的楼道光打量着格洛莉娅。似乎的确是很久没见了,格洛莉娅从矮她一个头长到自己的眉头处,自己只要稍稍俯身就可以在她耳边低语。她清亮的眼睛水灵灵地盯着瑞亚,折射在其中的星光使其更加干净透彻。就是这么一双澄澈的眼睛从十年之前就一直看着瑞亚,目光中的感情日益浓厚,但目光本身却越发清澈。

        瑞亚突然生了些胆怯之心。于是她没有立即拥抱格洛莉娅,只是轻轻将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拢到耳后。夜晚柔和了瑞亚的神情,她微微俯下身子,声音也是无比轻柔的:“就是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格洛莉娅一愣。瑞亚之前只是任由自己粘着她,从未做过正面回应。她像猫儿扑蝴蝶一样欣喜地抱住瑞亚,把脸埋在瑞亚的颈窝里。“瑞亚姐,我也很想你啊。”

        瑞亚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亦紧紧抱住了格洛莉娅。“莉娅,别叫我姐了。”

      “嗯,瑞亚。”

        自己的名字去掉后缀,被喜欢的人念出来,一种奇异的感觉绕着瑞亚的心尖儿打转儿。

      “瑞亚,你的信息素真好闻啊。像下过雪的空气,”格洛莉娅停顿了良久,声音带着软绵绵的迷糊,“还有特别淡的梅花香……”

        瑞亚的颈后的腺体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一股甜橙的味道突然麻痹了她的感官,连头皮也开始发麻。

        就是那个晚上,格洛莉娅踩着十四岁的尾巴,有些早熟的觉醒成了一名omega。

04

        后来两人都没有选择本地的大学。格洛莉娅学了建筑设计,辅修城市规划,瑞亚选择了生物化学专业。上学期间三天两头一通电话,一周一封信都已成了习惯,瑞亚甚至应了格洛莉娅的要求,每次寄信在信封里塞上三四根头发。一段时间内,格洛莉娅开玩笑说道见不着人,就靠数头发过日子了。

        两人先后毕业,瑞亚留校进入学校的项目研究小组,并在攻读学位,格洛莉娅倒是一毕业就成立了网络工作室,没多久就搬过来和瑞亚同居。

       格洛莉娅的工作室刚成立之初就小有名气,几天之前刚刚转为公司时,已经聚集了一帮年轻有为的alpha omega和 beta。

        一帮人踩好点儿,对刚刚装修完毕的办公楼层十分满意。为了庆祝,出去喝了点儿小酒,吃了点儿小菜。瑞亚本不太放心格洛莉娅一个人和一大帮人出去,不过格洛莉娅坚决要求自己一个人去,还向瑞亚发了誓打了包票,结果喝多了还得瑞亚跑一趟。

      “诶,你看!头儿天天吹她家的alpha多好多好我还不信,没想到真人这么有气质。”

        不知哪几个小职员凑一起八卦,倒是让瑞亚在看到醉得七荤八素不省人事的格洛莉娅之后心情好了几分。

         刚回家关了门,原本挂在瑞亚身上迷迷糊糊的格洛莉娅突然清醒过来,紧接着从背后贴上瑞亚,双臂搂着瑞亚的脖子,甜橙香顿时令空气都甜得发腻。她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瑞亚的后颈,像果酒,醇香而又令人沉醉。瑞亚觉得自己快要酒精中毒了。

        格洛莉娅主动释放的高浓度信息素不断刺激着瑞亚的神经,与她主动吻上来的唇产生叠加效应。瑞亚腺体发烫,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

        瑞亚只得强撑着,抽出一只胳膊将格洛莉娅隔开,然后狠狠咬住另一只手的指节以保持理性。

      “瑞亚,我爸都打了好几通电话催我俩结婚了,你怎么就是不愿意标记我呢!而且我下周就出差了!”

        “莉娅……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我是不会标记你的。”瑞亚的嗓子有些哑,“而且我不喜欢你用信息素逼迫我,你要知道——”瑞亚看着格洛莉娅气呼呼的样子,盯着她的眼睛,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你要知道,比起omega对alpha天生的吸引力,格洛莉娅对瑞亚的吸引力要大得多。”

        格洛莉娅挑挑眉,也不惊讶,大晚上一通电话打回家。“爸妈,我和瑞亚办证了啊!”不等那头回应便挂了电话。

        行动迅速如格洛莉娅,第二天她就扯着瑞亚领了结婚证,并在出差之前如愿以偿得到了瑞亚的标记。

05

        格洛莉娅又出差了。

        瑞亚很想念格洛莉娅的粘人,那种没有丝毫束缚感的粘人。

        正想着一条短信就发了过来。“瑞亚!回去之后我们办个婚礼吧!不摆宴席嫌麻烦,到时候请几个朋友吃个饭就成!婚礼就我俩,穿着礼服去处旅游怎么样?”

        瑞亚哑然失笑,这种点子也就格洛莉娅能想出来了。紧接着格洛莉娅又来一条短信。“我想看你穿婚纱!我要穿西服!说好的娶你我可不会食言!”

        瑞亚虽然觉得好笑,却也没什么意见。回了短信问了具体要求,就找了作设计的朋友,想着等莉娅回来就把礼服当作礼物送给她。
 
      “瑞亚小姐你真的要‘嫁’一个omega吗?”设计师小姐倒是对此表示十分讶异,以alpha好强的天性来说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瑞亚表示自己的omega当然要宠着,至于礼服设计出的效果,就看个人功力了。

 

        接下来的一周瑞亚看了三四版的设计草稿,最终敲定了一套鱼尾长裙的婚纱和设计简洁的西服。然后两人商讨了面料,又将裁剪制作的任务委托了设计师小姐去操心。

 
        格洛莉娅回到家一看到设计成图,立马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儿,活像一只小猫。接着她立马拿出手机开始规划旅游路线。

        瑞亚正帮她收拾衣物用品,就听见格洛莉娅兴奋的声音。“诶瑞亚,你看这个喷水池是不是特别美我们去许个愿吧!”

      “这座桥的设计也很棒啊,据说是个很棒的落日景点!”

      “这个花园的布局也好棒啊……”

        瑞亚能想象在格洛莉娅眼睛里闪烁着星星。

        格洛莉娅翻着翻着,突然没了声。她从沙发上跳下地来,又几步跑到瑞亚跟前,仰着头直直看向瑞亚的眼睛。alpha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就绕着鼻尖打转儿,格洛莉娅看到了瑞亚眼里的星光。

      “瑞亚,你知道嘛,人能在喜欢的人眼里看到星星哦。我刚刚在网上看到的!”

       “莉娅,你的眼睛里也有星星。”瑞亚轻笑着吻了吻格洛莉娅的额头。

        两个人已经一起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不久的将来她们还将身着礼服,携手看过无数风景。她们会在许愿池里投下硬币,在洒满落日余晖的长河之上漫步,在花园秘径里接吻。

        两个人眼中的星辉永不熄灭。

Fin

        文力超低的我的爆肝之作,有点小赶x再次祝大姐姐生日快乐!我好喜欢她呀w初次尝试abo设定不知道有没有虫,因为以后想试试双A就先试个水吧。

[舜远]重归于好

最难吃的殿下生贺。
带魔女。
私设到末日还没有和好。
微cp向。
ooc预警。


  
重归于好

        舜到这个鬼地方来已经很久了。究竟多久舜自己也难以说清——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向两边无限延伸的树林,被树林包围的一座破败的高塔,安静压抑到让他丧失了时间感。

        他仰起头,盯着黑压压的乌云,他觉得整片天都在空气中下沉,越来越低。破塔岌岌可危,天空再低那么一寸就能压迫到那座破旧的建筑,令其轰然倒塌。然后天空将继续下降,最先被摧毁的是枝叶繁茂的树冠,那些绿得鲜艳却绿得虚假到令人厌烦的枝桠将落入尘土。接着乌云将触及他的鼻尖,他将在天空的压迫下难以直起身来。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即使舜的眼睛几度酸涩不堪,四周环境也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天空仍然是灰色,灰得无比均匀,像一块幕布笼罩着这个死气沉沉的破地方。破塔仍然荒凉,蒙尘,裂纹,却没有倾塌。树林仍然——算了,舜并不想继续浪费精力去进行毫无意义的思考。他只想离开这里,末日的火焰将他脑内的景象一瞬间完全燃烧殆尽,然后突然熄灭。

        舜继续穿行在连鸟鸣都不可闻的树林中,草尖的露珠裹着泥土灰尘粘上他的外袍下摆。舜起初也会简单做些清理,但他马上就放弃了——无穷无尽的树林,无穷无尽的露水和泥土。这实在太诡异了,且不说一成不变的环境,就说那露水,明明气温还没有低到露水重重的地步,仅仅略低于体温罢了,简直就像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但饥饿感和渴觉还是袭击了舜的大脑皮层,并且沿着他的脊柱椎管一波一波加强袭来。他叹了口气向着树林中最高的那棵树走去,那儿能找到水。舜一路上摘些色泽普通的果子充饥,脚步有些不情愿的迈着,无论他是顺着水流走还是拿了树枝在泥地上划线尽量远离那棵树,他最终都会回到那里。


        舜看着参天巨木上突然出现的人,皱了皱眉。树下的石头上还有自己刻上的标记,树周围的那条死水溪还是清澈见底,舜确认这就是他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那棵鬼树。

        树上那人就像是从巨木中长出来的,无声无息地出现,他的双臂被树藤缠绕着捆在主干上,容貌被葳蕤低垂的树叶遮挡,只有一绺翠色的头发垂在沾满泥土血污的白色侍卫装上。

        熟悉的感觉在心里打着转儿,顺着神经末梢爬到大脑,令舜头皮发麻。舜疾步往树的侧面走去,直到角度能够看清那人的面容。

        “尽远?”舜的轻呼声在静谧的树林间荡开去,没有惊起一只飞鸟。他急匆匆地淌过及膝的清水,小跑几步,毫不犹豫抽出佩刀斩断了禁锢尽远双臂的藤蔓,丢掉刀和鞘,张开双臂去接即使失重仍昏迷不醒的人。

        舜的肩膀不慎抵住尽远柔软的腹部,强烈的不适感让尽远吐出了胃里的酸水,转醒过来。

        “舜?”尽远的意识刚刚回归,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的声音如吐气一般轻,所有的气息只凑出这么一个音节。

        “先别说话。”舜扶着尽远在草地上躺下,双手捧了些清水,从指缝中一滴滴漏出,滴在尽远唇边,直到一捧水完全入了尽远的口,舜才松了一口气。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尽远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轻声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咳咳……”尽远小声咳嗽起来,“我在昏迷之前正赶往大殿,外面战况很不好……”尽远挪动手指扯了扯沾满血污的衣衫,“后面的记不太清,一睁眼就到这里来了。”

        舜颔首。尽远自然知道他的想法,扯了扯舜的衣摆,指了指远处的破塔。“那是圣塔,要想离开,那里应该有线索。”

        圣塔?舜无论如何也很难将眼前的破塔与圣塔联系起来。而且尽远突然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舜眯起眼睛,眼神猛然间变得凌厉。

        尽远注意到舜的眼神,咬了咬下唇。“殿下,我知道您怀疑我,”尽远努力忽略掉舜的眼神,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补充道,“虽然我不知道消息的来源,但我确定是可靠的。而且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

        舜沉默地将尽远扶着靠在树上,拾了刀和鞘便要离开。尽远挣扎着想要起身跟上前去,但四肢脱力,离开了背后大树的支撑,稳住身形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舜的注意力难以自制地飘向身后人踉跄的步伐,他勒令自己在十步以内抽回思绪,却在走出三步之后猛然回身。他将自己的佩刀解下,大跨步走回尽远身边,将刀柄塞在对方手中,又扭过身放缓了步子。

        尽远摩挲着刀柄的花纹,一时间手足无措。这是让自己把刀当拐杖?

        舜扭头瞅了一眼杵在原地毫无动作的尽远。不会重伤到连路都走不了了?想离开却又放心不下,舜只得又折返,拿了佩刀又用一只胳膊搀起尽远。他故意偏过头不去看尽远的表情,语气尽可能冷漠。“马上要过溪了,你再拖拖拉拉我就一个人走了。”虽是这么说,经过溪水时舜仍不经意提醒尽远注意脚下。
  

        两人路上快速交换了情报。一心向圣塔赶去,结果似乎南辕北辙,那道黯淡的白影似乎渐渐远离。两人心下疑惑却无可奈何。结果,比起圣塔,一些飞檐朱瓦的断垣颓壁倒是率先映入眼帘。

        “先休息一下吧。”舜估摸着尽远的身体已精疲力尽,不适合继续赶路。舜将他搀扶着靠坐在断墙边,又把佩刀扔在尽远身边,丢下一句“我去找点吃的”便快步离开。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尽远相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尽远看着舜离开,最终没有出声叫住他。他明白舜始终不能原谅自己,但末日降临,无论舜是否还信任自己,他都必须送舜离开。

        尽远转头打量起四周,在一处墙角发现一口水井。他想了想还是拿起佩刀,扶着墙向水井一步步腾挪过去。到了井口,才发觉井后方才视线被墙壁遮挡的地方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他快速浏览着石碑的内容,末日、魔女,尽远的眉头渐渐皱起,这似乎是一块记事碑,记录着远古的“末日”。既然事情能被记录下来,石碑能够保留,那么末日就并非末日!尽远心下一惊,目光向石碑底部扫去,却只看到大片青苔。尽远弯下腰,半个身子跨过井口,伸出右手抹去青苔。

        尽远来不及细细看完碑文,井中便亮起明亮的绿光,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强大的引力拉扯着坠入深井。

        不远处的舜听到一声惊呼,扭头便被冲天的绿光刺痛了眼睛。来不及多想,舜拔腿就朝光柱跑去。被舜的动作搅起的空气流压迫着舜的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尽远。舜咬咬牙,加快脚步,待他赶到井口,只见到落在井边的刀,却不见人影。他大约猜到井中是一传送阵法,就拾起刀,纵身跳入井中。



        强烈的晕眩刺激着舜的感官,耳边尖锐的风声似能划破耳膜。狂风终于过去。舜跌坐在一片草地上,熟悉的感觉一瞬间包围了舜,他能确认这里是圣塔。舜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感觉,睁开眼睛。但迫不及待折射折射在视网膜上的光线令他难以置信。

        明明在听到惊呼的一刹那,他已经决定原谅他的欺瞒了。

        舜从地面上弹起,用尽全力奔向草地中心。被慌乱匆忙的脚步绊倒也好,被草划破皮肤也好,舜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又爬起来。

        尽远目不转睛地看着舜狼狈的样子,即使身体上的变极度痛苦,他仍然觉得安心了。尽远的下半身已经木质化,双腿交错盘旋变成大树粗壮的底基,脚趾拉伸变长,扎进泥土疯狂蔓延开去。右臂的肌理慢慢变为木纹,手心和指尖冒出绿芽,逐渐变得僵硬。木质化进度扩展到尽远右半边脸颊,细嫩的枝条从他右眼中抽生,他却不再感到痛苦了。莹莹绿光覆在他的皮肤表面,随着他的一呼一吸明明灭灭而最终趋于明亮,似乎他马上就要与周围的树木融为一体。随着木质化进度加快,无数记忆洪潮般席卷脑内。

        “舜,这里不过是你的梦境罢了。楻国需要你,你千万别迷失在这里……”尽远开口,趁着大脑还没有完全钝化麻木,尽可能快速地将他知道的重要信息悉数倾吐,直到他的喉中滋生密芽,遏止他的声音。

        “尽远!”舜不知所措地将手掌贴上尽远的脸颊,掌心却只触摸到粗糙的树皮。他的手指又贴近尽远的颈动脉,只感觉到脉动渐渐无力至平息。舜震惊的看着尽远失声,看着绿光最终丝丝缕缕汇向尽远的胸口,看着尽远的胸口钻出枝桠。舜觉得那枝桠戳进了了他的心口,疯狂汲取他的血肉。突然那枝桠分为两支,一支向他卷来,缠住他的腰,另一支极速疯长突破了圣塔的塔壁。然后那枝桠带着他拔地而起,从塔壁缺口处将他送上灰蒙蒙的云霄。

        “他至死都想把你送出去啊。”圣塔的顶端传来戏谑的声音。魔女漂浮在已经失去光芒黯淡下去的圣塔之上,玩味地打量着眼中燃着怒火的舜。她一个响指,一团幽蓝色火焰从指尖飞窜至树林间。火焰顿时肆虐开,霎时吞没了已经残破的庙宇瓦砾,又张牙舞爪地盘踞在林间,像一头猛兽冲向圣塔。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从地面传来,舜看着已成为火焰中心的圣塔,他汗岑岑的掌心几乎被指甲划破。

        舜认得她。“魔女,你想干什么!”

        魔女摆弄着的手指,不满地瞪了舜一眼。“这不过是他追寻真相的代价罢了。”她不屑地瞟了眼地面,火光跳动在她紫色的瞳孔中,显得妖冶。然后她伸手指了指位于的火焰中心,扬起嘴角。“跳进去,我就告诉你末日的真相。”

        舜冷眼看着魔女不带笑意的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楻国正遭受末日危机,生灵涂炭,伤亡遍地。”魔女冷笑,“与其说你在费劲思考是否相信我,不如说你是在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你当然没有必要相信我,不过我说过,寻找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魔女不耐烦地再次指了指火焰中心。

        “不过是一个梦罢了。”舜眼中燃起盛大的火焰,似能吞噬地上冲天火光。他拔刀斩断腰上的树藤,义无反顾地向幽蓝色最盛的地方坠去。

        火焰舔舐四肢的热度和疼痛让舜几乎晕厥。他看见空间坍塌加速,灰蒙蒙的云层碎成细小的光斑,如雨点降落在大火之中。舜努力斩断阻挡在面前的枯焦的枝干,奋力向尽远的方向挪去。

        漂浮在高空的魔女点了点头,拍了拍黯淡的圣塔。“老古董,楻国有危险啦!废了这么大力气造个梦把你弄进来可别让我失望哦。”

        圣塔渐渐浮现出柔和的白色光晕,瞬间光芒大盛,光芒驱散了幽蓝色的大火。塔身浮现出一圈圈金色的密语,密语在若隐若现中高速旋转,映在倒在人形树下的舜眼中。

        舜目眦欲裂地盯着密语,心里的震惊越来越强烈,末日并非天灾,也不仅仅是人祸!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他完全坠入虚无黑暗之前耳边响起魔女的低语。“……我的任务完成了,这个秘密你可要好好保守哦。”

        末日……
        


        舜猛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着大殿的柱子。他扭过头,正对上尽远碧绿的眼眸,里面不再有枝条抽生,而是倒映着他微红的眼角。

        “尽远!”“舜!”看见对方无恙,两人都松了口气。舜突然一把抱住尽远,良久才松了手。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表情又都凝重起来。

        两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身,看向站立在台阶上的弥幽,魔女正悬浮在她的身后。“弥幽选择你去唤醒舜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魔女玩笑意味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晃了个来回,然后她收起了玩笑似的表情,神色严肃道:“尽远·斯诺克,你已向楻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楻国认可你作为太子侍卫。舜·欧德文,你展现出楻国统治者应有的气概,作为皇位继承人,你合格了。”
       
        “我会送弥幽到圣塔去。现在,楻国的未来,交给你们了。”

        舜和尽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充满了坚定。舜抽出长刀,尽远右脚尖挑起地上的长枪。他们并肩走出了空无一人的大殿,走向混乱的楻国,走向烽火硝烟。

Fin

  
 
        终于赶上了!原著看到现在他俩仍然没有和好,这篇算是执念,希望他们快点和好。尽远变成树大概是圣塔之下时候的脑洞w

[舜远/架空]溯洄(下)

一方死亡。

ooc预警。

溯洄

07

     “到了。”舜指着面前的门,轻轻推了推尽远。

        尽远咬了咬下唇,双手反复握紧松开。昨晚舜告诉他母亲给他留了一些东西,门内人为他保管着。

        尽远仔细地整理了衣服,然后郑重地叩响了厚实的大门。

      “您好,我是尽远。请问有人——”

        门打开得很突然,门后是一双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凝结的是浓郁厚重的感情,点点泪光闪在慈祥的目光中。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是比记忆中更加苍老的声音,像粗砺的沙子,没有从指缝缓缓漏出的细腻,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踩上去的一瞬间,痒痒的温暖流遍全身。

        鼻头被回忆狠狠拧了一把,止不住想要落下泪来。过往模糊不清的细碎的画面逐渐锐化放大。父亲去世后,作为邻居的老人处处照顾尽远母子俩,简直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女儿和亲孙子一般关照。

        现在尽远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脸,时间加深加多了老人脸上的皱纹,将他十年前黑白斑驳的头发染成霜白,将他精神的双眼变得黯淡,却没能阻止同样和蔼的目光隔了十年再次落到尽远的身上。那目光让尽远坚硬的外壳剥落成碎片,拂去他身上时光的尘埃,让尽远瞬间变回了十年之前笑着跑过一个个路口的孩子。

         老人张开双臂给了尽远一个大大的拥抱。“孩子你长高了啊!”即使尽远不能再像过去被老人搂在怀里,老人的怀抱仍然温暖,尽远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哽咽着道:“……路易斯爷爷,我回来了!”
        路易斯一下一下缓缓拍尽远的背,声音中也带了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良久祖孙俩终于不舍地分开,接着相视一笑,就好像断层的十年从来不存在。

      “进来坐坐吧。”路易斯侧开身,一边招呼尽远一边说道:“要是娜娜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很开心。”  

    “爷爷,我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尽远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已经收拾好的大大小小的箱子问道。

    “你已经知道了啊。娜娜在你走丢之后特别着急地去找过你,很多次,却都无功而返。后来身体不太好,落了病根,又有心结……”路易斯叹了口气,将一杯热茶放在尽远手边,“后来城市规划,很多房子都拆掉重建了,娜娜常带你去的公园也重新规划,建了高楼。”

       尽远抿了抿唇,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然后垂着眼看着杯中的茶,没有说话。

       路易斯拍了拍尽远的肩膀,指着茶几边上一个小纸箱,轻轻地说:“这是娜娜留给你的,我保管了这么久也该还给你了。”

       尽远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去抱了纸箱。箱子不大却比想象中的要重,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我想去看看母亲。”

    “要我陪你吗?”

       尽远摇了摇头。“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尽远向路易斯问了路便打算离开,路易斯也不挽留,将他送到门口。

       尽远将箱子放在脚边,再一次拥抱了这个给予他无数关怀的长者。“您也要离开了吗?”

     “是啊,要搬到孩子那里去养老。我明天就要走了,以后大概很难再见面了。走之前能再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孩子,好好保重。”

       尽远走出几步,又回过头不舍地看了看老人,这才转身离开。

       尽远在墓园附近买了两束白菊。花瓣在初秋的微风中轻轻颤抖着,像在叹息,一束花的叹息声最终停在一张黑白照片之下。尽远凝视着照片中的女人,她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愁。

     “母亲,我来看你了。”

       尽远在墓前跪下来,沉默地打开母亲留下来的纸箱。满箱子全是信,每一封都被的封好,整齐地摞起来,白色四角泛黄的信封上优雅的字体流露着一个母亲的思念——“给我亲爱的儿子”。在一摞摞信的最顶端,是一个相框。尽远轻轻拭去相框表面的灰尘,立马被玻璃反射的眼光刺了眼,红了眼。玻璃后静静躺着一张照片,一对夫妻怜爱地看着女子怀中的小婴儿。这是一家人唯一一张合影,尽远的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后便因事故去世了。

       尽远将相框立在母亲墓前,拿出纸箱中的一封信。尽远一字一字看过去,一封封读过去,字里行间的温暖令他不禁莞尔。黑白照片里的人看着他,目光穿越生死,落在她日思夜想的儿子身上,脉脉无语。直到尽远的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他也没能读完满纸箱的信,但他并不着急看完所有的信。母亲干净优雅的字体没有丝毫的迫切与催促,话语如流水潺潺,像在细细倾诉久别重逢的思念,比月下的昙花还要温柔。

        所以尽远只是将读了一半的信仔细封好,同相框一起小心放回箱子。      

       他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抱起箱子不太稳当地站起身来。“舜,回去吧。”尽远突然心惊,向四周望去。舜逆着光,静静地站在墓碑之后,笑得很勉强。尽远看着一碑之隔的舜,实在不喜欢这样的站位,于是伸出手想要抓住舜的衣角,阳光却突然传过舜的身体晃了他的眼睛,令他没来由的感到心慌。

     “舜,你……”

       这时舜握住尽远的手,虽然没有真实的体温感,却令尽远悬着的心安定下来。

     “只是存在感变得薄弱了些,我还不打算离开呢。”

     “那你陪我把另一束花送给父亲,我们就回去。”

     “好。”

     “你陪我在艾格尼萨在住一阵子吧。”

     “好。”

 

       来年。

       尽远摸了摸半长的头发,看向对面。“你能不能,再多待一段时间?”

      “抱歉尽远,我必须得走了。”尽远看不清舜的表情。

       车站人来人往,无比嘈杂,尽远若是不仔细去听,已经难以分辨出舜的声音了。初春寒冷的温度将尽远呼出的浊气凝成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舜在雾后若隐若现,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了。

       突然一阵寒风吹来,吹散了尽远眼前的雾。白雾散尽,尽远的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舜!”尽远慌乱地呼喊着舜,无果。寒风吹过他的耳畔,舜的声音夹在风中逐渐远去。

     “……的时候就去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吧……”

08

    “来年一月,他将我送到楻国,然后突然就消失了。从他出现到消失,整整一百天。”尽远说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便噤了声。

       瑞亚起初无比诧异,但看着尽远但神色在叙述中渐渐转为平静,她便完全相信尽远所说,无论那听起来是多么的荒谬且不可思议。尽远沉默之后瑞亚也没有出声,她不需要说什么,瑞亚想。

       一时间空气又变得安静起来。手术室的红灯仍然亮着,尽远脑中的色块停止碰撞。他闭上眼睛,知道结局已定,但仍然轻轻地不知对谁说了一句:“幸好早就遇到了他。”

       话音刚落,红灯就暗了下去。尽远站起身,手术门后首先出现的的是尤诺充满悲伤的眼睛。“对不起。”然后尤诺侧过身,舜被推了出来。

       舜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瑞亚侧过头去,有些不忍心看到好友的这番模样。尽远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舜,直到尤诺将白布拉起,盖住了舜的脸。

       就在舜即将被推走的一瞬间,尽远似乎想起了很重要的事,他俯下身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他对舜说道:“舜我在东楻等你!”

 

——END

     

 “感谢时光回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去爱你。”

     “感谢时光让我们提前相遇,以致没错过你。”

       这是写《溯洄》的初衷。一开始的大纲非常简单,结果写着写着发现想表达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于是我就停了笔,开始龟速修改。这个故事仍然不是非常完整,看起来有些支离破碎。但我想表达的东西大多已经在里面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出来啦。

       完成进度有些赶,毕竟是一个拖了半年多的坑,文笔和剧情都被我吃掉了x但还是想在暑假结束之前填完这个脱了巨久的坑,因为舜和尽远始终是我难以放下的,于是就有了你们看到的《溯洄》啦。因为上下放在一起有敏感词所以我就分开啦,导致观感糟糕真的很抱歉!感想一时间很难短短几个字概括,所以就此停笔。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以及“即便在现在这一瞬间,我也已经感受到了未来。”来自《时生》。

[舜远/架空]溯洄(中)

一方死亡。

ooc预警。

溯洄

05

    “十年之前,他突然出现……”

       尽远闭着眼睛,靠坐在东楻里的长椅上,正午的植物园里没有其他人,他便可以独享一份难得的恬静。夏日骄阳从万里晴空散发出耀眼灼热的光芒,却在葳蕤枝叶的层层阻挡下褪去了灼人的热度,和树影一起斑驳在尽远的皮肤上。虽然在楻国帝都待的时间不长,但他却格外喜欢这里充满的植物气息。

       他打算先到艾格尼萨的茗山市去,那是他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居住的城市。只是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尽远不禁皱起了眉头。

       突然,不知是谁的指尖带着盛夏的温度点在尽远的眉心,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就这么和着树上的蝉鸣一起落入了他的耳朵:“尽远,别皱着眉头了。”

       尽远猛地睁开眼睛,那人如黑夜一般的眼睛使作为背景的深绿枝桠和蔚蓝晴空都黯然失色,他如墨一般流泻在耳旁和肩膀上的长发连同他上扬的嘴角一刹那纷纷映入尽远的眼眸。

       尽远起初有些发愣,在反应过来后立马从长椅上起身,转过身来打量着那陌生人,就见身后那人绕过长椅,在自己身前一米处站定。他伸出右手,渐起的夏风卷携着他好听的嗓音吹过尽远的耳畔:“你好,尽远,我是舜·欧德文。大约十年之后,你未来的爱人会因为某种缘故回到过去——那就是我。”

      “抱歉,欧德文先生,我想我们并不认识。”尽远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而且先生,我想您可能需要去看医生。”

       舜似乎愣了愣,继而轻笑出声,愉悦爬上他的眼角,压弯了他的眉梢。

       尽远看了这个奇怪的陌生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没走几步那人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和他并肩快步走着。尽远的脚步越来越快,小跑起来,见那人一直跟着他,最后干脆迈开腿跑了起来。

       空气快速流过尽远的身边,裹着被烈日暴晒后的青叶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清风从尽远短短的发丝上流淌而过,也吹拂过他头顶的树梢。两人在树荫下奔跑,树梢摇晃着投下的婆娑树影从他们的皮肤上飞快略过。尽远的脸和背后渐渐起了细密的汗珠,但身边的脚步仍然紧紧跟随着,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

       于是尽远突然顿住脚步:“先生,请别一直跟着我。”

       舜侧过头来,微喘着气,脸上仍然挂着温柔的微笑:“可如果不跟着你,我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您不回家吗?”

       “我不属于这里,我来到这里的唯一原因也是唯一目的就是你。所以我会陪着你,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尽远抿了抿嘴唇,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在过去的六年里,他从不曾成为他人某种行为的原因或目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位先生。理性告诉他不能信,且不说那位先生是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单单从他的话来说——回到过去,这在尽远眼里无疑是胡言乱语,根本不切实际。

       尽远再次开口劝舜离开,但舜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尽远。尽远看见舜在日光下发亮的眸子,干净澄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重新迈开了步子。舜和他并排走着。

       到了租房门口,尽远拿出钥匙,头也不回只说一句:“欧德文先生,您还是不要跟着我了。”说完便进了门,将舜关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尽远听见门外响起一声叹息,接着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看吧,他的话都是假的。但尽远却突然想起了舜的眼神来,那双带笑的眼睛让他想到了生病时母亲的眼睛,充满了真挚和关怀,而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尽远摇摇头将这个奇怪的人赶出脑袋,开始收拾行李,再过一个月要是还没有消息,他就得离开楻国,去艾格尼萨了。

       傍晚一阵敲门声响起,尽远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看见门外带笑的黑色眼睛后却是一愣:“欧德文先生?”

      “是我。能开门让我进去吗?”

      “不能。”尽远说完便又关了门。陌生人不能信。

       只是晚上尽远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舜的笑容和他带笑的眼睛,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爱笑的人。他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真是个奇怪的人。他不会还在门外吧?想到这儿,尽远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身来,套上短裤T恤就去开门。

       尽远轻轻打开门,仔细向门外张望。入夜后气温骤降,即使是盛夏的夜晚,温度低得也足能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室外凉嗖嗖的空气直往身上贴,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黑暗中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尽远低下头,舜·欧德文靠着墙坐着,头向一边肩膀歪着,黑缎子般的长发静静垂在肩上。尽远伸手想要叫醒他让他进屋,至少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恶意,不然不会在门外待这么久。但尽远手伸到一半却忽然缩了回来,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欧德文先生,我关门了。”尽远转身进了屋,将门虚掩着。

        门一把被拉开,露出舜黑得发亮的眼睛。

      “还是叫我舜吧,欧德文先生听起来怪怪的。”

      “……舜,你怎么回来了?”

      “我只是去看了看这个时间里的家人。”舜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舍与怀念。

      家人么……父母亲和路易斯模糊的面孔浮现在脑海里。“那你怎么不留在家里?”

      “我本不属于这个时间,自然不会去打扰他们,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回到这里。”

      “……你一定要跟着我吗?”

      “嗯。”

       尽远看得出舜眼中原因不明的执着,明白想赶走他只是无用功,只得点了点头。“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只能委屈你在客厅打个地铺了。”

      “这倒不用,我似乎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

      “什么?”

      “实际上,”舜顿了顿,“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尽远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他知道舜净会胡言乱语,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是违背了物质与时间的存在,应该不会感到饥饿与困倦。”平静的语气似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一点都不难过?”尽远皱了皱眉。

      “已经成为事实了,没什么好难过的。只是……”一声叹息在黑暗中响起,“会有一点不舍。”

       一直微笑着的舜实在是不适合叹息,尽远想。如果舜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在不舍什么?尽远第一次对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产生了好奇,明明是真挚的目光,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切实际的。

      “尽远,不早了,睡吧。”舜的语气又变回了轻松愉悦。

      “那你……”

      “我坐在客厅等你醒来。”舜的声音里带着笑。

         一时间两人无话,尽远只得干巴巴应一声便进了房间。

       他脱掉短裤T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窗外天边已经泛了白。尽远皱了皱眉头,自己睡眠向来极浅,更别说一门之隔还坐了个陌生人,但昨夜竟是许久未有的一夜无梦的安睡。

       正当他诧异之际,门外飘来淡淡的香味。他快速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就见满脸微笑的舜坐在桌边,对面的位置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青菜面条。

      “估摸着你快起来了,就做了碗面条,没放盐。”

       尽远没有动作,面无表情地盯着舜。舜举起右手,发誓般的:“我除了下了碗面其他什么也没碰。”顿了片刻又补充道,“里面也没下毒。”

      “你知道我吃饭少盐?”尽远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说不上危险,但也绝不是安全。

      “知道,你不挑食,但口味偏淡。快吃吧,一会儿面条就糊了。”

       尽远仍然没有动,那种异样的感觉变得愈发强烈,舜说过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你真的来自十年后?”

      “是啊,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舜的语气中透着无奈。

       尽远一时间也没办法完全打消心里的疑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端起面条尝了一口,是自己习惯的味道。他重新思考着“舜来自未来”的可信度,仍然不能完全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尽远吃完面条擦了擦嘴,端着碗筷往厨房走去。舜拦住他,拿过他手里的碗筷说道:“我来洗吧。”

       尽远迟疑地点点头。走失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在那之后无论是在哪里自己似乎都不怎么合群,所以他并不清楚如何和别人正常相处,也不知道舜自然而然的行为是否合乎常理,他只知道,自己意外地并不排斥这个突然就闯进他黯淡生活的奇怪陌生人。

     “洗完碗之后把碗放在架子上。出门一趟。“

     “有事要办?”

     “嗯,去打听点消息。”  

 

       接着一连两周相同的场景不断重复。直到一天晚上,舜欲言又止,最终在尽远打算睡觉的时候提出想要帮忙。

      “不用了,明天要是还没有消息,我就要离开楻国了。”

      “那你这半个月都是在忙什么?”

      “向几个艾格尼萨来的朋友打听点消息。”尽远止住了话头。不过半个月而已,他就放松了紧惕,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尽远使自己的声调尽可能地显得淡漠一些,说道:“想走就走吧,在明天晚上我回来之前。”说完便关了房门。门外传来敲门声他也置之不理,仅以一句我要休息了,便使空气安静了。

      然而第二天的傍晚看到舜仍然坐在沙发上向归家的他说着“欢迎回来”的时候,尽远他却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我不会离开的。”舜在尽远吃晚饭的时候说道。

        尽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要去找母亲吗?”

       尽远停下手中的筷子,直直地盯着桌对面的舜。在这半个月的相处中,他可从来没有告诉过舜。

       舜似乎有些无奈,他笑着解释道:“以前听你提起过。在我的以前。”

       尽远仍然将信将疑地盯着他。虽说舜自称来自未来,但除了对自己的习惯很了解以外并没有其他有力的证据能证明他的说辞。如今他既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的话是否也能够相信?那么……

      “既然你说你是我’未来的恋人’,那我母亲的情况,你应该也了解吧?”

       尽远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舜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些漏洞。然而舜既没有立马给出有关母亲的任何答案,也没有变得惊慌失措。他的表情从听到问题的微微愣怔到渐渐凝重,最后眉头绞在一起,似乎在沉思。尽远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等待着舜的回应。时间一点点过去,尽远的心开始下沉。尽管理智上不愿意相信舜的胡言乱语,可如果顺着舜的表情继续想下去——

在沉默扼住尽远的喉咙之前,舜终于开了口,眼神闪躲 :“抱歉,你并没有主动向我提起过你的母亲……”

      “但是你知道的,她已经去世了。”不然你不会纠结如何告诉我。尽远看着吃了一半的晚饭,顿时觉得全无胃口。

      “尽远……”

        尽远看了看舜手足无措的表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尽远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疲劳、迷茫。

       尽远收拾好餐桌后,将自己锁进了房间,意外地没有传来敲门声。他躺在床上,盯着眼前的黑暗,母亲的身体向来不好,她的过世不算在意料之外。可是,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该到哪儿去。没有目的地活着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他几乎一无所有,他所有的,不过是茫然无措的“现在”罢了,“未来”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没有意义的虚词。

       尽远突然想到门外的舜。

     “未来吗……”

 

       第二天尽远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听见了舜的惊呼,接着是一声闷响。他俯下身看着神色紧张的舜,丝毫不怀疑对方在自己卧室门口坐了一整晚。

      “头疼不疼?”尽远看着舜从地上坐起身来,挠了挠头,接着摇了摇头。“本来就是违背物质和时间的存在,所以没事的。倒是你没事吗?”

       尽远没有回答。他绕过舜,一如往常地洗漱吃早饭。尽远吃早饭的时候,舜一直站在一旁,神色紧张。尽远叹了口气,”我把钥匙还给楼上房东太太,家具都是租房里原本有的,之后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就可以离开楻国,去艾格尼萨了。”

     “还要去艾格尼萨吗?”舜的语气有些惊讶。

    “是啊,还是想要回去看看啊。”尽远抬起头,看见舜弯了弯眉眼。

     

06

        在看完天气预报后,尽远决定乘火车到艾格尼萨去。两人傍晚登上火车,在窗边的位置安坐。

         尽远看着窗外大片船帆一般的橙色火烧云将天空一分为二,上层是深蓝色中带点紫的幕布,像记忆中艾格尼萨夜幕繁星的前奏,又像孩提时的梦中母亲身着她最喜爱的礼服和父亲在舞池中起舞时如波浪一样翻飞的裙摆;下层是耀眼温暖的橘色,带着的金色边框,像常常悬于母亲胸前的吊坠那样明亮。幼时的他曾被母亲抱在怀中,坐在沙发上,被透过玻璃窗的薄纱一般的落日余晖笼罩着,落入他眸中的景色也如同眼前之景一般,美丽温柔。

        尽远看着天上的霞云不断变幻着形状,翻涌着,最后被北境的风吹成了蜷曲的羽毛。天色也逐渐变得晦暗,待地平线上最后一抹粉色也被深蓝所掩盖,车厢彻底暗了下去。

        然而直到夜幕中点起了稀疏的星灯,车厢中的灯也没有亮起。乘客的窃窃私语没有引起尽远的不安,有关过往的回忆让此刻的他心静如水,他只是盯着夜幕中最为漆黑深邃的一点出神。

       乘务员快步从过道中穿梭而过,略带歉意的声音向乘客说明出了问题的照明系统马上就会恢复正常,乘客们的纷纷议论这才逐渐少了下去。不多久,照明系统恢复正常。灯点亮的一瞬间,落入尽远眼中的是舜温和带笑的眼眸,他这才发觉自己盯着窗中舜的倒影已经看了许久,便慌乱的移开眼,打破四目相对的尴尬局面。

         他朝舜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对方只是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漆黑的眼与夜幕遥遥相对。也许是自己多心了,舜只是在看风景,仅此而已。

        “真美啊,不是吗?”舜突然说道。

         尽远朝窗外看去,不远处是一片湖,里面倒映着稀疏的星子。湖那边的森林在夜色中融为黑压压的一片,只有树梢上挂着的上弦月流泻的乳白色月光映出了森林的轮廓。月光从树桠间溜出,滑进湖中,刹那间大半个湖面被晕染成乳白色。偶尔树影婆娑摆舞,湖面也随之有韵律地起伏,将月色晃成粼粼的星光。月亮在天上,星星在湖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拉着湖面起舞,湖中倒映的月光也随之上下浮动,宛然流动的明河。恍惚中,被火车运行和车间中熙攘所掩盖的月夜虫鸣和微风低吟从耳边滑过。

         直到乌云将月光完全拢住,尽远才回过神来。

        “嗯,的确很美。”尽远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轻松。他开始觉得和舜相处并没有那么困难。

        舜没有再开口,但尽远从车窗中能看见昭示着对方好心情的微笑。

        一时间两人无话,尽远索性闭上眼睛,一种异样的感觉渐渐绕上心头。视线明明被遮挡,空气中明明只有熙熙攘攘的杂音,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舜的存在,感觉到那个人坐在自己对面,单手支着头,眉眼含笑。这种感觉无比奇怪,说不上是排斥亦或是接纳,如同他对舜的感觉,说不上讨厌也算不上喜欢,但他就在那里,让你无法忽视。这种感觉随着对面的陌生人一起挤进他乏味的生活,打破了他习惯已久的的单人模式。

        不多久,眼前一暗,熄灯了。尽远睁开眼,恰逢舜偏过头来看他。月光攀上舜的眉眼,舜的眼中便满盈着一汪温柔的月色。

        “尽远,去休息吧。”

        “嗯。”

        尽远刚要起身去洗漱,舜又叫住了他。“车间里开着空调,夜里又降温,记得多加件衣服。”

        尽远点点头,洗漱完毕从行李中拿出件外套披上,便在卧铺上躺下,和衣睡了。

第二天傍晚两人就到了茗山。

“你打算怎么办?”

尽远听见询问,偏过头恰恰撞进舜的眼睛,澄澈的晨光闪烁在他的眸子里。尽远见得最多的是笑着的舜,偶尔能看到过不带笑的舜·欧德文,他开始想象那人其他的表情。“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在艾格尼萨找租房简单,找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一个多月过去,尽远也没能在这诺大的茗山寻找到母亲或是路易斯。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啊,尽远再次出门的时候如是想道。无论是街道格局还是城市建筑,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漫无目的的询问和竭尽全力地回想罢了。附近的街道都问过了,看来今天要稍微走远一点了。尽远拿着地图,一边打量着渐渐变得陌生的街道,一边回想着与母亲有关的点滴。

         当阳光慢慢变得刺眼起来,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超出尽远的认知范围时,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放慢脚步,粗略地打量着四周,在目光黏上一块三岔路路标时,停住了脚步。刚刚似乎也经过了一个三岔路口,尽远回忆起自己每次和母亲外出去公园,总是一个人跑在前面,数过三个三岔路口的路标后,等在最后一个路口,不久母亲就会出现在第一个路口。因为出生不久父亲就去世了的缘故,母亲要一个人很辛苦地抚养他,所以像那样一同外出到公园去,都是非常难得的。尽远的眼睛被金属路标反射的阳光刺中,猛地回过神,朝前望去——没路了。看来也不在这附近啊。

       “只要找到三个连续的三岔路口就能找到你家了?”舜将一杯茶放在尽远左手边,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尽远抿了口茶,手指点着小片画满红叉的地图,轻轻点了点头。“我记得附近还有一个公园。但城市规划,道路修整之后,我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找到这么个地方啊。”尽远说着,在今天走过的街道上打了个叉。

       “我也帮忙好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找地方应该比直接找人要容易。你继续地毯式搜索,我来找你家。”

        尽远看着舜明亮温柔的黑眼睛,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门口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柜子里还有一份地图,你要出门的话记得带上地图。”

       “那你吃晚饭,我出去看看。”

       “大概到哪些地方去?”

       “周围的公园吧。”

       “那到第二个柜子里拿点儿零钱,跑远了打个车回来。记得十点之前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有门禁?”舜笑出声。

         “十点半,不能再晚了。”

         尽远看着地图上标记好的线路规划长舒了一口气。墙上的挂钟显示着九点四十,接下来只要等舜回来就好了。尽远垂了眼帘,整个人放松下来。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几乎没有尝过等待的滋味,从来都是在一个地方短暂停留,然后继续辗转。在遇到舜之后,他一直是被等待的角色,等待的感觉已经被遗忘许久。现在陌生的感觉回到尽远的身边,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无比,而时间本身又变得黏稠厚重。时间的洪流淌过他的周身,悄无声息地,似乎像连最小的波纹都平息下来的海。

        舜他在等待时会做些什么想着什么?会感到无聊或者有别的什么感觉吗?尽远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却不自觉地被舜吸引着。他想知道更多有关舜·欧德文的事情,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开始期待。

        时针与分针重合又分离,将表盘与表面之间的狭小空间扰出细小的波纹。分针离时针越来越远,又再次靠近。尽远所等待的扰动空气的敲门声始终没有响起。分针再次与时针渐行渐远时,尽远抓起椅子靠背上的薄外套,快步走向玄关。

         九月底的空气凉嗖嗖的直往领子里钻,与空气对流的暖色灯光声势更加凶猛地涌入黑暗盘踞的楼道里,却轻柔地落在那个人的身上。那人微微仰着头,黑缎子般的长发垂泻在肩头,他扶着楼梯的扶手上,像一幅画。
      
        长发。尽远没有想过舜留长发的原因,他似乎就该是这样。现在想想,男人留长发,除了工作需要,无非那几个理由——长寿。尽远摸了摸自己一个多月没剪的头发,扫着脖子,痒痒的。要是自己把头发留起来的话,舜能不能活得更久一点?

         尽远摸着发尾,靠着墙,看着舜的眼睛,点缀着明星的夜幕也不能比他看向尽远的黑眼睛更迷人了。舜距他一阶台阶,但尽远觉得他们从未如此相近。

        舜向上跨了一步,立在尽远身前,呼吸皆可闻。那两抹黑就是在一瞬间亮起来的,亮起在尽远碧绿碧绿眼眸中,两人之间的一切物质空间刹那被卷入黑洞。

        “找到了!”那是怎样的景色尽远无法形容,烟花绽开在他的眼角眉梢,所有明亮愉悦的颜色纷纷满溢在狭小的楼道中。尽远猛然间愿意相信舜说过的话——“你未来的爱人,因为某些缘故回到了过去,那就是我。”

[舜远/架空]溯洄(上)

没有大改的部分。

ooc预警。

溯洄

01             

     “我第一次遇见他时被吓了一跳,他冲出来把钱包递给我,眼角嘴边还有青紫的淤痕,眼睛却亮的吓人。我还发着愣,就听他说:‘先生您的钱包。’。”舜轻轻闭了眼,明亮的眼瞳顿时就浮现在脑海里。

    “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讲了这么久喝点水吧。”坐在床边的尤诺看了看腕表,“尽远应该马上就会来了。”

       舜睁开眼睛,眼睛里是柔和的光。“是很久了。”用右手费力地端起放在床头的温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的微微起皮的嘴唇。

        舜毫无血色的枯枝一般的手有些发颤,骨节突兀的吓人。他的袖管有些空,原先结实的小臂露出一截来,几乎只有一层苍白的皮肤黏贴着骨头。楻国帝都十一月底的气温已经能滴水成冰,窗子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窗外浓稠的黑夜。

       舜放下水杯,向尤诺露出一个带有怀念意味的笑容,乌黑的眼中满溢着温柔眷恋,“之后一个雨天,我走在路上,本没想着要去哪儿避雨。突然有人向我跑来,递给我一把伞。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却又跑开了。那也是他。我记得他绿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雨里格外醒目——”

       敲门声打断了舜的话。舜和尤诺转过头,看见尽远穿着便装提着一袋水果进了门。尤诺笑着起身,把床边的椅子让给绿发青年:“刚说到你你就到了,看来你今天没什么事儿要处理。舜的药快滴完了,我给他拔了针再去看看别的病人。你好好陪陪他。”

       尤诺麻利的拔完针,看着舜有些发青的满布针孔的手背,叹了口气,拿着空空的药瓶和废弃的输液管退出了病房。

       尽远只觉得尤诺的一声叹息像是叹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如鲠在喉,最后也只是叹息。他拿出袋子里的水果刀,在床边坐下,低头削苹果,目光放空在盘旋下落的鲜红果皮上,思绪也随之绕着时间盘旋回溯。

       尽远想起东楻,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和约会的地方,于是他微笑起来,抬起头正对上舜的眼眸。他记得那双深邃的眼眸的犀利锋芒和缱绻柔情,记得所有关于舜的一切,所以他自然也清楚地记得,舜的身体一天天衰弱是无法避免的,他再怎么挣扎着不愿相信也是徒劳。

     “尽远。”舜轻呼一声让尽远回过神来。尽远停下手中削皮的动作才发现果皮已经削尽,水果刀堪堪停在手指边上。“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尽远飞快地把刚削好的苹果切成几瓣放在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碟子上,把果核丢到床下的垃圾桶里,才又对上那双眼睛:“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一起去东楻看幻光花。”拈起一块苹果递到舜嘴边。

       舜咬着苹果,口齿有些不清:“哦……当时生物部研发的新品种,说是既有观赏性,花香还能起怡神效果……说起来那也算我们第一次约会?”舜咽下苹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我那天去酒吧还伞,你面无表情的接过,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会是我以后的爱人。”咬过另一块苹果,看着尽远渐趋柔和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唇角,“等我身体状况好点儿了,我们一去东楻看花。”

     “好。幻光花可不开在冬天,再来年夏天到来之前你一定要好起来。”
        
       舜吃着苹果,听尽远讲弥幽最近在云轩的帮助下处理公司事务越来越上手,格洛莉娅收购了一批珠宝原料打算举办珠宝展,瑞亚的设计又在国际比赛中获了奖……听着听着他有些疲倦慢慢阖上了眼睛,尽远见他入了眠,轻轻调整病床的角度把它放平,又把半搭在舜身上的被子上拉。替舜掖好被角,尽远轻柔地攥住舜的指尖,看着舜有些虚弱的面容和因为治疗脱发不得不剪短的头发,思绪慢慢飘回到还没遇到舜之前的那段日子。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走丢的。只是每每梦到母亲焦急的神色,总有些不安和内疚。        

       尽远后来成为一个漂流者,从艾格尼萨到塔帕兹再到楻,在各个城市间辗转。终于有一天,或许是寒冷的北风唤起了流浪者对家的怀念,偶尔在雨声淅沥的深夜,他会想起母亲严厉中带着温柔的神色。他决定北上,在东楻帝都遇见了舜。想到这儿,尽远原本被回忆打了结的眉渐渐舒展。

       他松开舜的手指,起身动了动因久坐而有些麻木的腿,关上灯,又摸着床沿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重新覆上了舜的手。感受着手里硌人的轮廓,他伏在床边任浓稠的黑夜,将全身包裹。他慢慢陷入沉睡,坠向更深处的黑暗。

02

    

        舜走进瑞亚的酒吧,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瑞亚手左拿着一张图纸,右手打着手势,和对面二十来岁的绿发青年交谈着。那青年背对着他,头微微低着,袖口挽起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左手撑着吧台边缘,右手下是一块抹布,看起来本是在清理桌面,却因为思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叫什么来着?是了,尽远‧斯诺克,上次还伞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名字,从姓氏来看大概不是楻国本地人。舜漫无目的地想着,向两人的方向走去。走进些刚刚好能看见尽远金色的眼睛,头顶上洒下来的柔和灯光落进他的眼睛,在里面撒了把星星,舜突然想起在酒吧外尽远把钱包递过来时那双一样明亮的眼睛。
        
        尽远微微抬起右手,但像是顾及到手上的水换了左手,指上瑞亚手中的图纸。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酒吧里的客人并不多,于是青年温润的嗓音飘进舜的耳朵:“我觉得肩和腰部再收束一点会比较合适。”原来是瑞亚的设计啊。

        瑞亚右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几下,觉得可行便点点头,接着余光瞥见正朝他们走来的舜,向他挥了挥手:“来的正好,给点意见做做参考吧?”又转向尽远,“去忙吧。”
        
     “你的新设计?”舜笑着在吧台边坐下后,扭头看向尽远,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喝点什么?”青年的声音像玉一样又透着竹一般的清淡,之前没怎么注意,近距离细听倒是很舒心。
        
     “一杯——”

     “柠檬苏打就行。我的等会我自己调就好。”不知什么时候尤诺也来了,在舜旁边的位子坐下,“酒你不准喝啊听见没!尽远你以后也不准偷偷让他喝酒!”

      “是是。”尽远语气中透着点无奈,又看了舜一眼便离开了。这一眼似乎很平常,但里面有些更深的东西,像漩涡一样像要把他吸进去。舜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尽远看他的每一眼里都含着更深处的、他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也长点儿记性啊!你的病还想不想治了!不准喝酒!”尤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尽远那一眼中拉回来。

       看着尤诺义正严词的样子,舜无奈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偷喝酒。舜也是知道尤诺的性子,认真里透着点小孩儿脾气,况且自己的病确实需要注意饮酒,便由着他的说教。

       尤诺见他妥协满意地点点头,瑞亚在一旁看着他们轻笑一声,悄悄地想把手上的图纸塞在吧台下面,被眼尖的尤诺一把抓住手腕:“你的新设计?我要看看!”

       他刚想伸手去拿,瑞亚空着的右手便抽出图纸越过尤诺递给舜,也不看尤诺:“这次设计主题想看看男性视角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尤诺!”

       在尤诺将魔爪伸向图纸之前,瑞亚利落地将图纸拍在了舜面前的桌面上,然后一巴掌打掉尤诺伸在半空中的手,挑着眉看向尤诺。

       尤诺的双颊鼓了起来,他把脸撇向一旁,小声嘟囔道:“知道我只会乱出主意啦……”

       随着外面天色暗下来,客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瑞亚跟舜打个招呼后,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戳了戳他的面颊:“好了,别别扭了。客人多了我去交代下工作等会你也给尽远帮帮忙。”说完便转身离开。

       尤诺撇撇嘴,草草同舜打过招呼,便去找尽远调他的酒去了。舜本来在思考着设计图纸的问题,被瑞亚和尤诺这一出闹得开了小差,内心叹口气,要不是顾虑自己这病……

       正走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杯水放在他右手边,尽远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欧德文先生,您的柠檬苏打。”

     “谢谢。叫我舜就行。说起来你不是楻国人?”话刚一出口舜就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毕竟是只见过几面的人还说不上熟识,直接过问身份实在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抱歉。”
  
      “无妨。”舜见尽远不介意,偷偷松了口气。舜本不是个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事是想烂在肚子里的,但他却格外在意尽远的事,因为尽远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神?舜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父母是艾格尼萨人。”没想到尽远会开口,舜把目光从设计图上移开,抬起头看向尽远。尽远似乎没有察觉舜的目光,仍低头仔细擦拭手中的酒杯。
       
       舜见他开口,也没什么顾虑,就接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你不回到艾格尼萨去吗?”
  
     “我父亲在我还未记事时就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带着我,但后来我走丢了。我回艾格尼萨找过她,但……”舜心里一沉,还是不该多嘴过问的啊,却见尽远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目光正对上舜的。

       舜到嘴边的道歉卡回了喉咙里——又是那种眼神。尽远看着他,不再言语。舜感觉那双眼睛底部的深沉开始跃动,渐渐变成了沉默的火焰在尽远的眼中燃烧。那火光穿透了四周的喧嚣吵闹,窜进舜的眼睛,舜注视着那跃动的火焰,看着它肆虐在青年的眼底,火舌越窜越高,向四周蔓延,猛地窜出了尽远的眼眶张牙舞爪向舜扑来。

    
    

       舜猛地睁开眼睛,突然照射进眼中的灯光又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他扭动因睡得太久而变得酸痛的脖子,寻找尽远的身影。终于门外刻意压低的声音指引着他发现了拉下的百叶窗帘后的两个影子。“所以……只有……三个月。”

       空气中突然是死一般的寂静。“嗯……我知道了。麻烦你照顾舜了。”是尽远的声音,压得太低听不出起伏,接着是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舜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却不曾料到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心中会有这么多不舍。

       尤诺推开门,看见睁着眼睛的舜,呼吸一滞,心道糟糕,却也不知他到底听到了多少,只好强扯起嘴角跟舜打招呼:“你、你醒啦,舜。弥幽有点事情需要尽远帮忙,我来陪你说说话。”

     “我知道了,还有三个月。”

       舜看见尤诺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难过替代了。“没打算瞒你,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帮我叫瑞亚和格洛来一趟吧,我有事和她们商量。我的时间不多了,再不快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舜的声音沙哑得像干枯腐朽的树枝被狂风吹得折断的断裂声,让尤诺听得心慌。

       尤诺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瑞亚拨号,两声嘟嘟过后,电话一接通尤诺就急忙说道:“瑞亚姐你和格洛莉娅来一趟,舜他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听见尤诺的话,话筒那边不多问,只一个好字,电话立马被挂断了。

03

        最近一个月舜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时常是舜望着窗外,尽远看着舜。有时候尽远也会顺着舜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渐渐入冬的帝都,从星疏月朗的黎明,直到被夕阳染红的天际被成片的、深蓝的颜料覆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舜能够这样从早到晚安静的看着窗子的机会也并不那么多了。他醒着的时间慢慢碎成零星的碎块,大多数时间他都被黑暗吞噬,运气好的话还能做几个梦,关于尽远的。他知道在不久后的一天,他将被黑暗蚕食殆尽,再也看不见玻璃窗户上反射出来的尽远的侧脸。
 
       在一次并不长的苏醒之后,困意海浪一般向舜袭来,裹住他的全身。舜并不害怕在黑暗中坠落,因为那不是永无止境的,会有人拉住他,尽远会的。
 
       当舜发现自己喝着一杯柠檬苏打,尽远正在他身前的吧台后擦拭酒杯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酒吧里嘈杂的声音在四周嗡嗡作响,但眼前如竹一样挺拔的青年丝毫不受打扰,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工作,像是周遭的喧嚣中静默地散发着柔和光亮的一盏灯。舜对自己的这个比喻感到奇怪,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调侃的语气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有喜欢的人吗?”

       尽远仍旧低着头做着工作,没有回答。他的沉默令舜愈发紧张,他屏住呼吸生怕自己错过了尽远的回答。随着肺中的氧气逐渐稀薄,舜能感受到自己慢慢升高的体温和渐渐加速的心跳。

      尽远直到擦完手上最后一个酒杯,才缓缓抬起头来。但他并没有立马回答舜的问题,而是直视舜的眼睛,是那种令舜印象深刻的灼灼目光,他的沉默与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舜被他的沉默抵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他们就隔着喧闹的空气相望,直到周围杂乱的色彩黯然失色,耳边的杂声也渐渐远去,舜突然明白了尽远的眼神。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无限延迟,舜看见尽远抿成一条缝的嘴唇缓缓张开—— 

     “舜?醒醒。”尤诺的声音传来,眼前的一切消失在黑暗中,唯有尽远的目光还停留在舜的脑海中。
 
       舜睁开眼睛,眼前是尤诺金色的大眼睛,要是尽远的眼睛就好了,舜心想。尤诺从兜里掏出一个五厘米见方、三厘米高、八角的暗黑色盒子,神色有些复杂。舜见到这盒子,暗自赞美了一番瑞亚简单的设计,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等了一个月多了终于把它等来了。放床头柜顶层吧。”
 
     “好,你先接着睡吧。”尤诺轻轻放下盒子,想着早上瑞亚急匆匆把这盒子塞给他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尽远进门的时候发现舜还在睡着,他轻轻地把手中的饭盒放在床头,自己在床边坐下,看着舜睡梦中微微扬起的唇角,替他掖了掖被子。尽远本是做好了等保温饭盒里的粥凉透舜也睡不醒的打算,这一个月里这样的情况也没少出现,他也不急,舜醒着的时候尽远看着他,睡着了尽远还是看着他,没想到仅仅是掖了掖被角舜就睁开了眼睛。
 
       尽远小心地扶舜坐起身来,在舜的腰后垫了个枕头,略带歉意的冲他笑笑:“抱歉,吵醒你了。”

       舜只是轻轻地摇摇头,一边喝着喂到嘴边的粥,一边说道:“我刚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我们一起去东楻看幻光花那次。”舜咽下嘴里的白粥,“梦见你身后成片的幻光花和你的眼睛。”

       尽远轻轻地笑了,他也想起来当时的舜,在楻国夏天的烈日下神色紧张眼睛却很明亮。
 

 
       舜吃完饭,尽远收拾完饭盒,正要在床边坐下,就听见舜有些虚弱的声音:“尽远,帮我把床头柜最顶层抽屉里的那个盒子拿出来。”
 
       尽远有些疑惑,他拉开柜抽屉,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他的瞳孔顿时一缩,他不确信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样,还是将盒子交给了舜。舜举起手臂接过盒子,大概是这盒子分量太重,用手掌托起它对舜来说有些吃力。他费力打开盒盖,是一对戒指,一个云纹的,一个叶脉的。尽远不由滞住了呼吸,他眨眨眼睛,眼眶有些发烫。

       舜拿起其中云纹的那一个,动作缓慢而轻柔地握住尽远的左手,他不是第一次握住尽远的手了。

       他曾多次拉着尽远,跑过楻国的大街小巷,或许只为了抢占一个观看烟花的最佳位置。

       家里偶尔停一次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握住尽远的手,说不要紧我在呢。

       他记起他们第一次接吻,他的手一直握着尽远的,彼此掌心的温度传达到心底。

       舜牵着尽远修长的无名指庄重地将戒指套了上去。

       尽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尽远想起他十七岁的那个夏末舜向那个冷漠带刺的他伸出了双手。

       第一个指节接触到戒指,尽远想起十七岁末的那个早春,身后舜的身影在冷风中消散。

       第二个指节蹭过云纹,尽远记起二十一岁的秋天,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熟悉的身影推开门向他走来。

       戒指滑到无名指尾部,尽远抬起头,和舜含着温柔的双眼相对。二十八岁的冬天,舜给他带上了戒指,他听见舜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好。”

       大概是身体虚弱,对舜来说带上戒指太费力气,他垂下手,静静地望着他的爱人。尽远抿着嘴唇,从戒指盒里拿出叶脉的那个,牵起舜干瘦的手。

       他不是第一次握住舜的手了。舜的手很大,修长而有力,掌心的温度让人安心;现在舜病了,手掌几乎仅由一层皮肤包裹着,干瘦得像寒风中的枯枝,连温度都带着寒凉。

       他小心翼翼而又郑重地将戒指戴在了舜的手上,这戒指不像他无名指上的那么合适,有些大了,松松垮垮的几乎快要滑落下来。像是感受到他内心的想法,舜蜷起手指,五指握成拳头,他使了很大的力气,关节泛白,像在拳心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样就不会掉了。”舜一句话揪住了尽远的心脏,让他如鲠在喉。

       看着尽远泛红的眼角,舜原本平静带笑的眼中起了波澜:“抱歉不能陪你到幻光花开了。我欠你一个承诺。”

     “事到如今还这么自说自话,我知道这很不负责,毕竟对一个绝症病人付出感情是很不值得的。但这是我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是我无论如何都要许下的一个承诺——”舜的声音有些虚弱颤抖。

       他顿了顿,一个深呼吸之后,他平稳低沉的话语一字一字落在尽远的耳中,敲在尽远的心上。

      “我从来不后悔能在短暂的生命中遇见你,我庆幸自己能爱上你。”

       尽远站起身来,有些低哑的声音哽咽着:“别说了……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俯下身子,在舜苍白的唇边落下一个轻吻。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水的重量,一滴咸涩的泪水落在舜冰凉的唇上,炽热的温度像要灼伤他的心。

04

       晶莹剔透的雪渐渐在缓缓攀升的气温中融化,窗子上形状各异的冰花被一层薄薄的、模糊的雾气取代。已经寂静了一个冬天的楻国帝都在被厚重的积雪覆盖了大半个月之后,终于摆脱了束缚,开始从漫长的沉默中复苏。

      舜是随着这场大雪睡去的,他昏睡三天后,尤诺看着他手臂上交错的透明软管,听着刚刚接上的心电监护仪在无声的病房里嘀嘀地响着,心里不是个滋味。尤其是一个多星期过去,他天天看着尽远从早到晚机器一般洗漱、吃饭、照顾舜,无事可做便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即使弥幽来看望舜,也只是打个招呼便不再说话,雕塑一般坐着,心里更加难受。

       现在雪化了,舜却连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不进食只靠营养液的能量补让舜原本因为病情变得瘦削的身体更让人不忍直视,尤诺见过尽远给舜擦洗身体的时候舜突兀的肋骨。他不是不知道舜的病情不可逆转,最终会有再也醒不过来的一天,但尽远每天都陪在舜身边,他便尽力维持着舜微弱的鼻息,虽然这鼻息已经弱到被机器的声音所掩盖。尤诺有些不忍心看到静坐在床边的尽远,因为无论如何对于舜的离去这木头大概是最舍不得的。

       尤诺比舜更早认识尽远。开始是酒吧里冷冷清清、眼神中透着戒备疏离、话不多的尽远,遇到舜以后是脾性渐渐温和的、不经意间的一件小事都做的体贴周全的尽远,现在是无声注视着舜、表面平静但表现出来的沉默能压抑人的呼吸的尽远。

       早春时节天很早就染上了深沉的黑,尤诺夜班最后一趟查房经过舜的病房,发现百叶窗后还透着灯光,便推了门进去,发现尽远还坐在病床边,打了个哈欠问道:“还不睡啊?”

    “睡不着。”尽远也不看尤诺干哑着嗓子说了三个字便不再开口。

       尤诺知道他脾气倔起来除了舜谁也说不动,也不劝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几乎同时响起凳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他飞快转身冲到病床前按下呼叫器,接着开始拆除连接在舜身上的软管。他听见尽远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下都像用尽了全力。

       几名医生和护士赶来帮忙,他们把舜推到急救室的门口时,尤诺听见一句极轻的声音:“尤诺。”他转头看向尽远,却发现他眼睛里没有自己想象的紧张急切,更多的反而是海一般深沉的悲伤。但尤诺仍然郑重的点点头,然后关上了急救室的门。

       门在眼前被关上,尽远脱力一般在一旁的等待长椅上坐下,急救室红色的灯光印在他一边的脸颊上,另一边被埋藏在阴影里。他的双肩像再也承受不住令人压抑的空气,垮塌下来。和舜相处的一幕幕像喷泉喷发一样,不断在脑海中翻涌。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包围环绕着尽远,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地知道舜总有一天会离开,他试着想象失去了舜之后——黑灰白三色混杂的色块生硬地挤占在脑海中。这让尽远想到“死亡”,他开始发抖。

       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过道响起,在深夜空荡荡的走廊里听得人毛骨悚然。声音越来越近,在尽远身旁停住,尽远抬头,是瑞亚。无言,良久一声叹息飘进耳朵,一个信封被递到眼前。

    “舜给你的。”瑞亚想起病人拒绝她代写的建议,颤抖着手写下这封信的模样。

       尽远猛然想到了母亲留给自己的信,便努力克制平复自己的心情。他伸出还在发着抖的手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将折叠的信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

尽远: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要去爱,因为自己大概没办法陪对方走完一辈子,“一辈子”是我那时从不奢望的。

       在遇见你之后我不敢去爱,我怕自己会变得更贪心,想要多活一天,多陪你一天,想看着尽远·斯诺克满头白发的样子,然后调侃他说:看,你已经老了。

       于是我开始奢望,变得自私。我忘掉自己身患绝症的事实,试着和你接触,想要了解你的全部,至于能得到你的感情,那又是我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一件事了。越是对你了解的多,越是贪心,我也曾不甘过为什么偏偏是我患了绝症,为什么要遇到尽远·斯诺克,像毒药一样让我着迷,让我留下这么多不舍。但即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只是这未免太自私了。我曾无数次愧疚于我的自私,明明没有办法给予什么像样的承诺,却又舍不得、不愿意放开你,抱歉。我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弥幽。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摘下我送你的戒指,和另一个人组建新的家庭,但最后再允许我自私一次——别忘了我。
      
         我好不容易能在大千世界中和你相遇,现在又自说自话地离开,抱歉。我大概能猜到我离开之后你想做什么,因为换作是我也会有同样的想法。但是,你应该加上我的寿命,长久地活下去,只要想到你能带着我的感情、替我好好活下去,即便在现在这一瞬间,我也已经感受到了未来。

                                                                                                             舜

       尽远一遍又一遍、一字一句地看着信纸上隐约还带着利落笔风的歪曲字迹,眼睛深处凝结成滚烫的一块,他扬起头,尽力地忍住眼泪。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叠好放回信封,喉中漏出几声呜咽。他抬起一只手遮住双眼,温热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怎么也止不住。良久,他垂下头,将手放下,心里翻腾的情感催促着他倾诉。

     “我大概十年之前就见过他。”尽远突然哑着嗓子开口。

       瑞亚扭过头去,眼眶泛红的尽远没有抬头看她,仍然盯着手中的信,瑞亚想了想突然发觉哪里不对:“你不是七年之前才……”

     “是啊,这么说也没错。可我确确实实是见到他了。”

      “他跨越了十年的时间去寻找我,也就是说再过不久,他就要去找十七岁的我了。”

       瑞亚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沉默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停顿了片刻,尽远再次开口:“我在东楻第一次见到他。瑞亚,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刺客信条paro/瑞亚solo短打】黎明微光

 难得能摸到电脑!很帅的瑞亚啊啊啊啊!!!!

Rate.:

无视强行凑数的标题…卡了许久的瑞亚姐姐个人solo,她真是棒die了!!

为了贴合原作所以把姓氏都改为了游戏主角的,瑞亚设定为艾吉奥,克里斯蒂娜为艾吉奥初恋所以就出场了,die。

赛科尔=阿泰尔,所以是赛科尔·拉阿哈德qwq
————————————————————————

 “在场的诸位,请相信你们的眼睛。在此,我已经完成了向背叛了我父亲的罪人的复仇。”


 谈笑声与乐器声戛然而止。空旷的大厅挂着的金丝幔帐模糊了数百支蜡烛的光,原本应该是这座城市长久以来趾高气昂的掌权者放纵狂欢的盛会殿堂,现在却像极了那古堡地下阴暗潮湿的审讯室。
 瑞亚缓缓站起身来掀开兜帽,露出脸颊上那一道不可忽视的刺眼疤痕,和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眸。她的语调平静毫无起伏,却让人如同置身于阿尔卑斯山巅的终年积雪之间,在一片寂静间清晰可闻。一旁刚刚被割断大动脉的尸体的血正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四下蔓延开来。瑞亚眯着眼睛快速扫过高台之下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茫然无措的人群,右手轻轻一抖收回还在滴着血的袖剑,一步一步走下祭坛。



 “是的没错。我就是瑞亚·奥迪托雷。我是一名刺客。”瑞亚从斗篷搭扣上摘下家徽,左手拿着向众人展示的同时厉声高呼:“奥迪托雷家族的血脉从未断绝!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绝不会停下。我,会用这剑刃,告诉所有出卖了我与我家族的,背信弃义的小人,他们应付出的代价!”说着再次唤出还残留着鲜血的利刃,弹簧轻微的碰撞声与金属的摩擦声在这死寂中显得如此震耳 混合着瑞亚的质问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胸腔颤动着血管里奔腾的血液。


 而直到此刻前排之中才终于有人恢复了思考能力,慌慌张张的向后退着大喊道:“刺客!有刺客!”
 混乱与恐惧如同潮水一样在瞬间淹没了全场 人们互相推搡着向门口跑去,大厅之中充斥着咒骂与尖叫。瑞亚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看着眼前慌乱着四处奔逃的人群冷冷一笑,戴上兜帽正准备离开,驻守在大厅门口的两个守卫就迅速冲进来将瑞亚包围,两人死死却盯着那透过血迹闪烁寒光的利刃不敢出手。此刻的瑞亚哪里有心情去理睬这些杂兵,直接从腰带上抽出两把无比锋利的刀刃抛了出去,一阵寒芒闪过霎时间两股喷射而出的血流向空中飞溅,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尖叫。瑞亚丝毫不耽搁,匆匆用斗篷擦拭掉袖剑上的血迹,最后再看了一眼祭坛上扔在流血的尸体,便混着人群从大厅侧门出去。此时才刚有一队巡逻的卫兵进入大厅,面对着混乱的人群束手无策不知该追赶谁好。
 教堂前方的广场上聚集着因为骚乱而赶来看热闹的民众,其中有人还抓住瑞亚的胳膊想问清楚发生了什么,瑞亚只是淡淡回答了一句:“正义已得伸张。”而后便通过广场侧面的小巷子离开了这混乱的中心。



 抛开身后的喧嚣,瑞亚找了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如同一只轻盈灵活的猫攀上屋顶,就像过去千万次一样不露丝毫破绽的潜入夜色,站在整座城市的顶端。这才是作为一名刺客应有的姿态,行走于黑暗之中俯瞰众生。她迅速的在屋顶上跳跃穿行,时隔数载重回佛罗伦萨并没能让瑞亚感到任何因为重归故里而产生的欢乐情绪。这儿只不过是她神圣计划的第一步。头顶上佛罗伦萨的夜空与璀璨的群星和她当初被迫逃亡远走他乡的那个夜晚比没有丝毫变化,圣尼科洛码头相较于她最后跟亲人永别的时候别无二致。
 瑞亚只是静静的盯着亚诺河闪着波光的河面,眼前浮现出了父亲那带着绞索的尸体,与年幼时教她读书写字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但她却已不再会为此感到悲伤,万物皆虚,而人也终究会离去。从马斯亚夫的图书馆密室中找到的赛科尔·拉阿哈德——那位组织历史上最声名显赫的传奇刺客留下的手稿让她寻找到了更为崇高的理想与责任。她将成为正直之人可靠的盟友,给那些愚昧腐朽的人带去末日,为自己的信念与自由的解放而战。她就是革命,带领刺客组织绝地归来,用鲜血书写历史与真相。为了如今的机会她蛰伏于暗处隐姓埋名近十栽,重建了原本七零八落的意大利的兄弟会,发展势力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她所要做的就是清楚下圣殿骑士最后的根基,将意大利的人民从黑暗中解放出来。


 瑞亚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在码头边吹了几个小时的凉风丝毫没有让她疲惫反而精神更加抖擞。对她而言这儿是一切的起点,是她与克里斯蒂娜和父亲兄弟永别的地方,也最适合做一切的终点。此时天边已隐隐泛着微光,早起谋生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苦力已经陆陆续续去往了属于他们的位置。
 瑞亚径直跳到下面的阳台上,再次阳台上轻轻一跃落到地面。迎着洒向亚平宁的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向城门的驿站走去。


 罗马的解放,此刻,已经开始了。

[西北送弓]《在秋天的弗尔萨瑞斯城》

写着作业摸个鱼,一千多字的送弓组短打,ooc我的。

 

 

《在秋天的弗尔萨瑞斯城》

 

 

       瑞亚提着从艾格尼萨城带回来的特色糕点,应了半阖着眼、打着呵欠的城门守门人的要求,在通行记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穿过了专供行人通行的小木门,明丽的色彩在眼前炸开,瑞亚这才从艾格尼萨城被厚实白色覆盖的“秋天”中回过神来。

          弗尔萨瑞斯城的秋啊,触目之处尽是红黄,像被刷上了两色的油漆,整个城都被包裹在炽烈明亮的暖色调中。

        瑞亚皮鞋的方跟踏上红黄斑驳如积雪般蓬松堆叠的落叶,像踩在厚实的地摊上。略有些干枯的叶子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鞋跟敲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打破了弗尔萨瑞斯城清晨的静默。她沉稳有力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盘旋在街道,渐渐被身后拂来的晨风裹着飘向远处,消散在远方的天空。

        风带着秋凉,却又裹挟着弗尔萨瑞斯城秋天特有的红果的香甜气息,温柔地缠绕在瑞亚的周身。果香渗进她每一个毛孔,缱绻在她每一寸肌肤上,于是自然而然的,刚刚进城不久的瑞亚便像是在芬芳馥郁的果酱中浸没过,浑身都披着弗尔萨瑞斯的秋。

         瑞亚本不喜欢甜腻的香气,但却钟爱弗尔萨瑞斯暖人的秋天。城里的居民淳朴善良,就像这城本身一样,总是让人不禁留恋,但他们又比这没有生命的城多了份热情。

 

 

        以往走在秋收时节的弗尔萨瑞斯城里,瑞亚总要被新鲜出炉的红果茶点塞个满怀。她把散发浓郁香味的茶点抱回家去,舒舒服服地在被阳光暖过的沙发上,和格洛莉娅窝上一整个下午。或是聊点城里最近热门的话题,或是静静看着对方亮着跃动着光点的眼睛,听那小姑娘描绘着未来生活的图景。格洛莉娅愉悦的声音也带着腻人的甜味,钻进耳朵里,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

        这时,弗尔萨瑞斯午后金色的阳光似乎粘稠了起来,像蜜一样漫过房间,漫进了瑞亚的心房。松软可口的、焙烤的恰到好处的金黄色糕点在舌尖化开,红果的甜味瞬间充满了口腔。为何莉娅的嗓音如此甜蜜诱人?或许是红果蛋糕的缘故?瑞亚抬手抚上格洛莉娅因阳光而带了金色的柔软浅栗色的发,轻柔地吻上她还带着蛋糕屑的唇角。对方小巧的舌调皮地舔了舔瑞亚的上唇,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猫儿般的慵懒笑意。两人的唇齿间满是红果蛋糕的味道——不对,要比那还甜。一吻过后,格洛莉娅在沙发上笑作一团。她悦耳的笑声漾开在房间里,空气都似起了波纹,连带着阳光也愈发明媚了。自那以后,红果蛋糕便成了秋天家里必不可少的甜点。

 

 

         向前直走,走过两个岔路口后向左转,一路上陆陆续续从甜蜜的梦中醒来的小城居民热情地同她问候着。他们推开雕花的木质窗棂,阳光亲吻着他们的面庞。一张张朴素的脸上洋溢着善意的笑容,他们亲切的话语,使得空气也升了温。这便是惹人喜爱的、弗尔萨瑞斯城的热烈的秋。

        又过了两个岔道口,右手边不出一条街距离的岔路口,站着个小姑娘。她浅栗色的头发被旭阳镀了层金边,分成三股,编了辫子用浅色发带束着,垂在肩头。阳光流淌在她蜜色的澄澈眼眸中,那是何等甜美明亮的色泽啊,真是能叫人沉溺在里头。栗色的小斗篷围着她瘦弱的肩膀,像裹着浓郁的黑巧克力,散发出醇厚的、略带点苦涩的香味。她裙摆花边刚及膝盖,纵向的深浅不一的棕色条纹在裙摆上排开,像是带了奶油的榛子蛋糕。脚上踩着一双半长筒的小皮靴,靴筒上缀着的蝴蝶结衬得她愈发迷人可爱。

        正如她们初遇的那个秋天,也是那个小姑娘站在街口,冲瑞亚招手,眼中灵动的笑明媚了整个弗尔萨瑞斯城。她清脆好听的声音被风卷着穿过街道,钻入了瑞亚的耳中。“特纳小姐,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在弗尔萨瑞斯城吗?”

        瑞亚小跑起来。许是听到了瑞亚的脚步声,她偏过头来,勾起唇角,蜜色眼眸中的笑意明丽动人。

        瑞亚的眼神变得柔和,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莉娅,我回来了。”

         格洛莉娅笑着挽住了瑞亚。“瑞亚,欢迎回家——要来点儿红果蛋糕吗?”

——fin

读《梦溯眸华》

        一直都很喜欢宋凌的文字,其中满溢的是对舜远的爱!之前你说过自己写着写着哭了,我就准备好了纸巾。只是最后一边静静地看一边默默地流泪,完全没有心思去擦眼泪,没怎么用上纸巾。

        前面一次次美好的相遇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写得格外详细,将尽远的过去现在未来串联在一起,尤其是尽远对舜幸福希望的话语催着我的眼泪往下流。

        尤其是最后舜在草原上,日记和眼前的景色一段段对应,就好像时间重叠。一幅画面一直闪现在我脑海里——舜和尽远的背影不断切换,但面前都是日出的景象,就好像两个人是一起看着眼前的日出一样。

        看着舜向大树跑去,我以为我会在看到结局的一刻嚎啕大哭出来,但我却哽住了,然后破涕为笑。全篇第三人称最后转为第一人称,真真切切地让我感受到两人之间即使时间也无法阻断的真挚热烈的感情,我愿意相信他们没有被时间束缚,再次相见。

        第二次重读《梦溯眸华》,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甚至有些舍不得将目光继续向下。这一遍看过去,更感动于细节了。尽远翡翠一般的眼睛,舜由长剪短的头发,桌子下的刻字和桌边白发的教授,逐渐变短的日记……特别喜欢05里将时间比作一张网,他们在同一条横线上,却只能在横与纵的交点相遇,不禁让我感到可惜,但后来想想可惜什么呢,他们已经相遇相爱了,最后也能相守。

        感谢宋凌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故事,像茶一样,很值得反复品读!初品是有些苦涩的,后来细细回味却是余韵无穷。最后表白宋凌儿!悄悄艾特下w第一次写评希望不嫌弃! @凌云壮志